“你背到了？我给你听写。”

“啊。我还没背完。这小手指指甲长了，要抵着我手心。再等十分钟。”

周楠看了他三秒，没说话，低头继续修改英语作文。

又十分钟后，一听写，十个单词对了三个。

盛虹雨拿笔戳本子，“我这坚定的中国脑，实在学不了外国话。”他朝唐想伸手，“撕一张数学卷子给我。我要放松放松。”

周楠已经决定选文科，她把蒋鹏飞寄来的理科资料全部给了唐想。资料充足，唐想每天加练一张试卷，下课就逮着盛虹雨给自己讲题。

每天早上唐想跟周楠在寝室楼下分手，周楠去操场，她回教室。整栋教学楼没有比她更早的人，楼梯黑漆漆的。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哒”一声打开，冷白的灯光照亮了向上的台阶。

时间一天天过去，月考越来越近。周楠没有收到蒋鹏飞的回信，她心里微微疑惑：难道是包裹要慢些，还没有收到。

晚自习下课后，经过宿管寝室门口，两部座机都有人在使用。她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又转身走了。

蒋鹏飞收到了包裹和信。取回包裹的当天晚上，他把信看了一遍。看着摊在书桌上新的摘抄本，写着往年高考题目的作文本，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跟周楠回信。

他展开信纸，写了开头“周楠，来信已收到。你们去春游......”写完“游”字最后一横，笔一顿。他脑海里浮现出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江边草滩上，周楠在江边跟唐想一起洗菜、择菜。男生女生都席地而坐，吃着火锅，说说笑笑，畅谈自己的梦想的画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写，停了笔，站起身，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瓶雪碧。喝着回了房间，低头又把信看了一遍。

周楠在信尾说，要报考他学校所在的城市，他现在没法确定能考上哪个大学。万一，他学校所在的城市没有一所好大学呢？但陈青松却可以......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提笔在新纸上写“周楠，信收到了。”

他看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放下笔，抄起周楠的信躺到了床上。

那天夜里，他梦到了她。

醒来，却记不清梦里的情景了。只记得她在笑，低着头笑，眼睛弯弯的。他伸手去拉她的手，手指细白而灵巧，像毛家沟河水里的白鱼子，游来游去。终于抓住了，凉凉的，刚想握紧，又从指缝间滑走了。

他醒了，手里还捏着信纸。凌晨三点过，屋子黑的一片。

他打开壁灯，突然想找一根烟来抽。拉开床头柜抽屉，没有。他想去客厅去拿他爸的烟。手握着门把手，想起梦里周楠的笑，停住了。松开手，又回到床边。

拿过手机。通讯录翻到陆建豪的名字，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方。他想跟他说说家里的异常，说说不知道该怎么给周楠写回信，问问他有没有想毛家沟。

他没按。这个时间点，他那边天快亮了，这边还是黑的。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他把周楠寄来的摘抄本和作文本装进书包，跑步去学校，第一个走进教室。

同一时间的二中，草木疯长，树枝头日渐葱茏，校园后花园的月季花，也静悄悄的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