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日,何楚一直待在宿舍里。偌大的寝室只剩他和季星扬两个人,周哲去找李漾,两人两日未归。
人少反倒清净,何楚趁着这份空闲,向导员递交了外宿申请。
处理完这些琐事,他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考研还是出国留学,这个问题他迟迟没能下定决心。
何父一直希望他出国深造、开阔眼界,可何楚心里并不认同。在他看来,国内的科研资源未必比不上海外,况且如今AI行业蓬勃兴盛,以他所学的专业,留在国内读研读博,毕业后找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并不算难事,等到时机成熟,壮大云深集团也指日可待。
何楚怔怔思虑着前路,指尖攥着一支黑色圆珠笔,笔尖在纸面上反复摩挲、来回打圈。墨水渐渐洇开,在白纸晕出一片暗沉的墨色,像极了他此刻压抑的心境,也像那份迟迟落不下定论的未来……
周日晚上,外出两日的两人终于回来了。李漾背着双肩包,乐呵呵地推门而入,周哲紧随在他身后。
正在打游戏的季星扬抬眼斜瞥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李漾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心底莫名困惑。他转头望向何楚,对方正埋着头专心复习,从头到尾没有抬一下眼,好似完全没有看见他,全没了前几日的亲和。
一股诡异的冷意无声在宿舍蔓延开来,冷得让人心头发慌。空调明明定在二十二度,李漾却只觉得周遭寒气刺骨,宛若零下寒冬。这样的场面属实让这个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的人感到疑惑,他不禁默默想:才阔别两日竟会生分到这种地步?
李漾疲惫地放下背包,从中拿出一瓶酒,走到何楚面前,笑着递了过去:“楚哥,特意给你买的,这酒的口感,和你很像。”
此言一出,正在打游戏的季星扬眉头骤然拧紧,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骤然顿住;何楚握笔的指尖瞬间僵在原地;一旁正在喝水的周哲,猛地被口中的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何楚抬起头,神色迟疑地看向他:“什么叫口感和我很像?这话听着,未免有些奇怪。”
“我的意思是这酒入口不烈不呛,就跟你的性子一样,温和沉稳。”李漾连忙慌忙找补。
“宿舍里禁止饮酒,多谢你的好意。”何楚察觉到周哲异样的眼神,语气疏离又礼貌,委婉地拒绝了这份馈赠,生分得像是初次相识的陌生人。
“就小酌两口没关系的,酒我就放你这儿了,记得尝尝。”热情的李漾只当他是假意客气,自顾自将包装精致的麦卡伦18放在书架上,随后便转身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那瓶酒彻底打乱了何楚的心绪。他抬眸望着盒子顶部细密的红纹与精致的翻盖,低声喃喃了一句:“谢谢。”
声音太轻,消散在空气里,李漾并未听见,收拾完东西便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漱。
何楚望着他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神色复杂难言。他想不明白,李漾明明拒绝了他的好意,为何现在又送他一瓶酒?他默默忆起那件被扔在垃圾桶旁的破烂衣服,和周哲对他说的话,压抑的心绪渐上心头。
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他点开屏幕,是租房推送消息,房东邀约他明天下午两点看房,若是一切顺利,不出一周他就能搬离这里。
何楚指尖轻点屏幕,回复了一个OK,随即熄掉手机,上床准备休息。
柔软的被褥将他整个人包裹,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帘隔绝了外界大半灯光。这片狭小的天地,是独属于他的私密角落。这一刻,他决定抛开所有烦心事。他暗自安慰自己,只要离开这里,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睡意缓缓袭来,不到十点,何楚便沉沉睡去。等到李漾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时,他早已进入了梦乡。
李漾看着那一方紧闭的床帘,心里暗自思忖:何楚这么早就睡了?他原本还想着,要和对方分享这两天遇到的趣事呢……
翌日清晨,耀眼的晨光洒满大地,缕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落,昭示着新一周的悄然开启。
因为睡得很早,何楚早上七点便醒了。另外三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他顺着床梯慢慢往下走,目光下意识瞟向李漾的床铺。
李漾没有安装床帘,床上的景象一览无余:被子被踢到床尾,修长的双腿半屈着,肤色白皙,眉骨立体分明,侧脸生得格外好看。他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模样惹得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何楚迅速移开视线,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冷静地走进卫生间洗漱,试图用微凉的清水,冲刷掉脑海里关于李漾的画面。早上的男孩总是精力旺盛,他看着自己微隆的裤子,暗暗控诉自己:何楚,你还不至于饥渴成这样。
七点半,宿舍其余几人陆续醒来。彼时何楚早已收拾妥当,正在整理床铺与书包。
李漾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下床梯,笑着主动打招呼:“早啊,楚哥。”
“早。”何楚的回应平淡寡淡,没有半分温度。
“李漾快点去洗漱,再不走早八课就要迟到了。”一旁的周哲出声催促。
“知道啦。”李漾一边穿衣服,一边转头问道,“楚哥,你今天有几节课?”
“两节。”
“都是上午的课吗?”
“嗯。”何楚的语气依旧冷淡疏离。
“楚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李漾敏锐察觉到他态度的反常,忍不住追问。
何楚没有应声,沉默地自顾自收拾东西。等季星扬整理完毕,两人十分默契地并肩动身前往教室,留下满心疑惑的李漾愣在原地,心底满是不解:到底是谁惹他不开心了?
九月底的H大依旧裹挟在残留的暑气里。早八的教室内,空调送出阵阵凉风。何楚坐在靠窗的位置,怔怔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枝叶,细碎的阳光穿过层层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景致平和又治愈。
这样的风景,他已经看了整整两年。时光荏苒,转瞬之间,大学两年已然匆匆而过。
“楚哥,你真打算走读了?”不知何时,齐言坐到了他的身后,探过头好奇地问道。
“嗯。”何楚淡淡应声。走读申请昨天才刚提交,齐言今天就知道消息,不愧是校园里出了名的大喇叭。
“好好的宿舍不住干嘛呀?咱们宿舍上床下桌、独立卫浴,还有露天阳台,住着多好啊!”齐言满脸不解。
“人家乐意搬出去,关你什么事?”季星扬毫不客气地开口回怼,“你爱住干脆买下以后当婚房啊!”
齐言被堵得说不出话,憋红了脸气鼓鼓道:“季星扬,你嘴巴这么毒,以后注定要打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