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军训的起床号角响彻整片航海湾,激昂的铃声点燃一众新生的热血,训练场上整齐响亮的口号声,一二一的节奏清亮利落,声声入耳。
尚陷在睡梦中的李漾随意翻了个身,浑身骤然传来钻心的酸痛,肩腰酸软得让人根本不愿起身。他呼吸灼热,口中燥热难耐,满口腔都裹挟着燥热的气流。
他单手抵在额间,缓缓掀起眼皮,掌心氤氲着额头的浮热,这症状像是发热,看来昨晚吹风着凉了。
李漾半眯着眼,怔怔望着宿舍的天花板,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李漾,快起床!再不起我们就要迟到了。”周哲穿好衣服在下边促催道。
“我……咳咳……”李漾猛地剧烈咳嗽几声,缓了缓气息,嗓音虚弱,“我好像发烧了,你们先去吧。”
周哲一听他生了病,神色瞬间紧绷,接连追问不休:“头疼不疼?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我没事,等会儿吃点退烧药就行,上午的军训我就不去了,你先过去吧。”李漾语调有气无力,伸手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给导员发送了请假消息。
周哲满脸忧心忡忡:“不舒服千万别硬扛,要不我也请假留下来陪你。”
一旁的上官瑾当即出声调侃:“李漾又不是三岁小孩,用不着你特意陪着,赶紧走,再晚就要被罚跑十圈了。”
说着他直接拽住周哲的胳膊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床上的人:“李漾,你要是难受就去找何楚,他不用参加军训。”
刚洗漱完毕的何楚朝他比出一个OK的手势,随即从抽屉拿出体温计与几包药品,倒了一杯温水,径直走到李漾的床铺前,满眼关切:“先量个体温,把药吃了,等会儿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李漾从被子里探出头,慵懒的靠在床沿,面色泛着病态的绯红,一头黑发蓬松凌乱。他半垂着眼眸看向下方的何楚,从上铺的视角望去,眼前的少年身形清瘦,看着格外单薄。
“谢谢。”李漾伸手去接体温计、水杯与药片,指尖毫无预兆与对方的手轻轻相触。温热的触感相互交融,暧昧又不经意,电流般的酥麻瞬间蔓延开来。这次没等李漾缩手,何楚下意识猛地收回手。若不是李漾接得及时,水杯险些直接摔落在地。
“学长,你怎么了?”李漾眼底满是疑惑,抬眸直直注视着神色慌乱的何楚。
二人目光交汇,空气中悄然萦绕起一抹灼热的情愫,谁都不愿率先移开视线。
对视的瞬间,何楚脑海里忽然想起曾看过的一句话:对视是暗恋无声的亲吻,无关肢体的亲密是最直白的心意相通。
他猛地慌过神,低下头,告诫自己不该对恐同的李漾有非分之想,调整好自己的心绪,为自己刚刚的反应抱歉道:“不好意思,碰到你手了。”也不知道李漾会不会感到嫌弃。
“?”李漾疑惑的皱了皱眉头,他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触碰,可何楚不是陌生人,他撑起整个上半身,俯视下边的何楚,“碰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说着伸出手戳了戳何楚的脸颊,“学长不用对我这么敏感,我一点都不讨厌学长。”
边说边撩动指尖,指尖使坏般的拂过何楚的脸颊托住何楚半张脸,惹得何楚恍惚间后退半步,脸色红的比发烧的李漾还要浓丽艳色。
李漾露出一丝不明显的坏笑,觉着何楚的反应有意思极了,这么不禁逗。
“先量体温,别乱动。”何楚安排道,从李漾的掌心出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凉水冲漱在微微泛红的脸皮上,水珠流过眉梢顺着脸颊滑落到脖子。
他看着洗漱镜里的自己,厌恶的情绪充斥全身,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感到自卑与无力,他不禁反问自己:如果自己还是个直男,是不是就可以和李漾做好朋友了?
可答案从一开始就注定无解,不成立的事如何得出答案。
因为他喜欢男人,因为李漾和他不一样,两人注定不会有结果,自己不该逾矩,只因一次对视,一次触碰,心生暗愫,简直惹人笑话。
何楚拿起一旁的毛巾擦干水渍,调整好自己情绪,试图说服自己把李漾当弟弟看,当做他父亲委托他照顾的朋友家的孩子。
等他把所有情绪归顺到位,才敢出走出洗手间,此时李漾已经量好体温,头埋在铺盖里,胳膊耷拉在床铺栏杆上,手里攥着刚刚量好的体温计,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何楚从他手里拿过体温计,扯动了浅眠的李漾。
“学长怎么去洗手间这么长时间,我药都吃过了。”少年的语气慵懒软糯,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埋怨,仿佛再怪何楚留他一人这外边好久。
“39.5,烧得很高,我带你去输液。”何楚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满心担忧。
李漾没搭话,神志糊涂的貌似又睡了过去。何楚只觉不妙,情况紧急,他立刻踩着床梯爬上上铺,伸手托住他的后颈,扶着他坐起身:“李漾,我带你去医务室。”
李漾似乎烧迷糊了,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手臂勾住何楚的脖子,嘴巴附在他耳边轻轻道:“学长,昨晚东区的风很大,可我还是想见你。”
话音落下,他直接埋进何楚的肩窝静静靠着,微微蹭了蹭后,彻底没了力气沉沉睡去,鼻腔呼出的温热气息,丝丝缕缕落在脖颈,惹得何楚心头一阵发痒。
何楚身形一僵,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反复回味方才那句轻声呢喃,心里嘀咕想:李漾昨晚去了东区,是因为他吗?可为什么要去?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带你去医务室。”他压下所有思绪,轻声开口,细心替李漾穿戴好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