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高府管家按着手里的纸册,翻了又翻,页边被捏得起了褶皱,眼里惊疑不减。
册子里所载字字清晰,孙翁毕生挚友,唯李叟一人,李叟年已九十七,体弱畏寒,昨日风寒卧榻在床,仅剩下一口气吊着,根本不可能来这里。
而李叟......也会是今日过后,收尸人埋葬的下一个城中人。
高府管家看了眼那脸上还带着笑意自家少爷,又看了看来的一老一少,不对,来的人不对,年纪不对,也......更不该是个老妪。
但那拄着藤杖的老妪就立在门槛边,满头银丝梳理得整整齐齐,衣衫素净陈旧,却干干净净,不见半分尘灰。
她目光缓缓掠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向正屋停着的孙翁尸体上,继而从嘴里溢出一声干涩的叹息,这声叹出来,仿佛积了几十年的旧尘被轻轻吹起来,又轻轻落下。
待尘土落地后,又全没了声息。
“孙大哥,终究还是走了。”老妪说。
那俊俏后生扶着老妪站稳,扫过屋内众人后,看向高府管家,淡淡开口,“还好来的不晚。”
“来的人是?”高府管家又问了一遍。
“我家婆婆,是城西求实巷李家,李落善的亲妹妹,她哥哥李落善,便是你们平日里唤作李叟的那个,今日应了邀来,是为了达故人心愿。”
这句话一出来,并没激起什么大的波浪,也没人先开口接话。
秦长却又千百道思绪在心头转,应了邀来,应的是谁的邀?
李叟是谁?是孙翁的故人?那李叟怎的没亲自前来?
身体不好?还是依照些什么话本子的路数,是有什么恩怨未解?
秦长想知道,但没问。
这屋子里一圈儿人精似的人,都不说,各种缘由,可能远不止自己想的那许多。
俊俏后生看了一屋子人脸色各异,又细瞧了靠在树上的魏丙丑一眼,自报了家门。
“小生汪圻,是汲水巷汪家的小儿子,也就是......”汪圻话说了一半,偏头去看那婆婆,“婆婆,你的哥哥我要唤作什么?”
婆婆听了这话,伸出个手指来使劲往这汪圻脑门子上戳,“叫舅公,你小子怎么次次不记得。”
“噗。”魏丙丑倒是笑出了声。
汪圻在众人面前出了丑,半点不恼,将李婆婆扶好坐下后,自己也在院子上的一个石阶上坐好,开始细数这院子里的几个人。
“魏家的,高家的高公子,城主府徐家的公子,还有......高府的管家......”说完了这些,他一骨碌又爬起来,凑在秦长脸前看看,“不知道这漂亮姐姐是谁家的。”
徐岁皖听了这话,身子也凑过来,一把拉过秦长,“这是我未来的夫人,秦长。”
“是徐公子未来的夫人啊,”汪圻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朝着秦长拱手时神态端正了些,“失敬失敬,原来是城中那告示上的秦姑娘。”
秦长闻言,也回了礼,“汪公子。”
但那汪圻又说,“本来还想着,看了那告示上的那些个字,也弄个收尸人当当,不过秦姑娘如此样貌,很是让人不忍相争啊。”
秦长听了这话,眼睛微眯,“收尸人这事......自是依照着百岁城中的告示来。”
汪圻这人她没听过,但城中告示写的大概是什么,她是知道的。
百岁城要选出个收尸人这事,是板上钉钉写在上面的。
她秦长和魏丙之前的竞争,也是揭露在上面的。
还有就是......这告示上最不真心的一句话。
【同样欢迎有意向者,报名成为收尸人。】
汪圻还待说什么,却被高府管家截了话头。
“汪公子还请尽快办好了事,也好让孙翁能早些入土为安的好。”
高其允也显了些不耐的神色。
“舅公已于今早去了,但他临去前有个心结未解,他说,孙翁早年间答允过他,当他故去的消息传出去后,孙翁得了消息,要来送他的。
他请婆婆做个见证,若是孙翁来了,便在烧纸钱时告诉他一声,若是孙翁没来,要到孙翁处看看,出了什么事情,也要告诉他一声的,这么些年过去了,临了临了,不要让他白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不知道汪圻说的重点是什么,当然也可能并不是真听不懂。
秦长内心却有些小激动,她在心里念叨着。
来了,来了,新NPC来推进游戏剧情了。
快说出他的故事,不,是孙翁与李叟的感情纠葛。
汪圻和李婆婆对视了一眼,就要开始从头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