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被带到徐岁皖面前时,日头已经是悬到正当间儿了。
她一夜没怎么合眼,眼眶下泛着淡淡的青,头发也有些散乱,沾了些柴房里的草屑,进了门儿,她的目光一点也不躲闪,直盯着徐岁皖的方向看。
徐岁皖半靠在榻上,臂膀处被白布缠的死死的,脸色比昨日更白了几分,但精神尚可。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眉弯似月,垂目时有几分柔光,唇染丹砂,虽略看着有些疲惫但难掩其色,徐岁皖见人被带了上来,只挥了挥手,示意来的仆从退下去。
“你就是秦长?”徐岁皖开口,声音还有些虚。
“是。”秦长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见他虽然脸色不好但好歹是活着的,心里那吊了一夜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你……没事吧?”
徐岁皖没答这话,反而微微侧了侧头,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又看了她两眼,“你真不认识我?”
秦长被这问题问得有点头疼。
从昨天到现在,她不知道听了这句话多少遍,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句话是不是她来这个世界要和谁对的暗号。
对上暗号就不用过现在的日子了,就能万贯缠身丰衣足食了,不用担心下个月住哪。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一些,“徐公子,我是真的不认识你。实不相瞒,我……我不是本城人。”
“不是本城人?”徐岁皖挑了挑眉,不是本城人就更让人怀疑了,“可我查到的是......你家住在南卜街,祖辈都是百岁城的人。”
秦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游戏里竟然还把她之前的资料都提前准备好了,如此一来,和她刚才说的也对不上。
她能怎么说?说这是个游戏世界,你们都是NPC,她也是?
这破游戏怎么连个新手引导也没有呢?
总不是是诈她的吧。
“我……”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我小时候脑子摔坏了,总是记不得事儿,遇见大事儿就总失忆。”
徐岁皖:“......”
徐恭在旁边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失忆?”徐岁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对,失忆。”秦长好像被这两个字打开了任督二脉,张嘴就开始编,“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包括你,包括百岁城,包括……大部分事情。
我只知道自己叫秦长,其他的,一概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倒是坦荡得很,直直地望着徐岁皖,没有半点闪躲。
徐岁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昨天说你是尚帝派来的,尚帝是谁?和玉皇大帝什么关系?”
秦长差点没绷住。
这简直是个没被西方文化沾染的游戏,纯粹的很。
她昨天是被问烦了随口胡诌的,没想到那些人还真记着了,还报给了这公子。她努力维持着脸上严肃的表情,“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徐岁皖的声音冷了些。
“尚帝就是……天上的一个很大的官,比玉皇大帝稍微.....差不多,但他们俩儿管的人不一样。”秦长胡扯的自己都心虚。
徐岁皖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然后缓缓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先下去吧。”徐岁皖忽然说。
秦长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算过关了?
秦长还没来得及动,徐岁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秦姑娘,你有银钱吗?”
这普普通通的一句像是说到了秦长的伤心处,她缓缓摇摇头,“我只有一些铜钱,但药费......之类的,公子算出个来,我会努力赚钱还给公子的。”
“那便好......秦姑娘认账便好,”徐岁皖脸上添了些笑,“徐恭,给她算算。”
“啊?”徐恭有些不明白徐岁皖是要干什么?
“愣着做什么,给秦姑娘算算啊。”说罢,徐岁皖朝着徐恭眨了下眼。
徐恭会意,从衣服里拿出个账本子来,翻到空白的一页,但却念出了些字来,“千年老参一支,黄金......”
“外伤还用人参?”秦长虽是不懂,却总觉得奇怪。
“何止外伤,还给我家公子砸出内伤来了,秦姑娘到底是有没有要负责的意思?”徐恭抬眸问,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她。
“念吧。”秦长心下一横,非得听听这贵公子用的都是些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