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岁皖走进房间内,在厚厚的灰尘中踩出串脚印,他从地上捡起三根香来吹了吹,还是眼神清亮的望着秦长,近乎理所当然的问着,“秦姑娘,有火折子吗?”
“有,有的,”秦长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似乎很听这人的话,她慌忙从怀里掏了两下,掏出个火折子来,对着吹了一口,待火苗窜起来后,递给了徐岁皖,“这里。”
徐岁皖并未接过,而是将三炷香借着火折子的火点燃,待香头燃起明火,又轻轻吹灭,不抖香灰,只不紧不慢的插进前面的香案里。
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秦长瞥见旁边的几盏油灯,便朝着油灯走过去,将那灯点亮了,亮一些才安心。
刚才没什么光,秦长初入此地,仅顾着自己脚下的三分土地,如今有了光,心里踏实了些,便朝着四处望望。
宗祠内火光转盛,房间外月色渐朗,前面持着三根香的白衣男子并未似寻常那般跪拜,只是看着最前面的那个牌位。
秦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待看清了牌位上所的字之后,心下更是大震,那最中间,放的最高的牌位上,不就是徐公岁皖几个大字吗?
徐公岁皖。
秦长怕自己撑不住,连忙找个柱子扶着,眼前这男子,竟是个老鬼了吗?
他已有此地长眠,自己若是执意再把他送到那西山去,这不是胡闹吗?
那三炷香燃的很快,映的徐岁皖的脸明明灭灭,待最后的香灰落在香案上时,徐岁皖却像变了个人。
不,其实人的样貌没变,变的是他的眼神。
人依旧是那个白衣红带的徐岁皖,只是如今的他眼神分明凌厉些,像一把利刃。
徐岁皖没管那香案的余温,也没看那燃尽的香,他的手缓缓伸进了香炉里,然后,他抽出手来,露出个带着红穗子的古怪石头来。
那石头黑灰色,粗糙不平,看清不具体模样,上面却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纹路,似字又不是字。
“找到你了。”
徐岁皖看着石头笑了,没由来的说了几句,却又忽然抬起头来,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的女子。
“秦姑娘,”他轻笑着,“秦长,这么多年了,好久不见了。”
徐岁皖人往前走着,朝着秦长逼近,步子又快又轻,白衣飘的厉害,他一把将秦长按住,深深的看着她,瞪着她。
他说,“秦姑娘,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有见秦姑娘一面的机会,我会说些什么。”
他的手很凉,越攥越紧,逼的秦长也注视着他,他抚过秦长的额间的碎发,抚过她的脸颊,“但是我好没用啊,我只想和你说一句,好久不见了啊......”
“你......”秦长拼命挣扎,想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却又被带了回去,“你先放开我......”
“秦长......”徐岁皖的眼里带着执念,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你应该不记得什么了,那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的手越攥越紧,让秦长动弹不得,眼前的男子,更像个索命的厉鬼。
“这城叫作百岁城,百岁城嘛,如它名字一般,居民百岁无虞,无病无灾,安享百年。靠的是这城主历代的福报,护的这城中人,护的这城中物。
那时啊,第二任城主还是个清风朗月的少年,他从父亲手里将这座城接下,心怀壮志,要让这百岁城变得更好。
“可是,他遇到了一个人啊,那人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他,那人能有什么好心思啊,她接近他,就是为了毁了这百岁城啊......”
说到这里,徐岁皖眼睛赤红,攥着那黑灰色石头的手越收越紧,石头的棱角划破了他的掌心,红色浸染了他的白衣。
“秦长,”他低下头,蘸着自己的血,点向秦长的眉心,“辜负真心的人,要做一辈子的收尸人。”
“不,不够,”他笑着,“一辈子哪里够啊,要做这生生世世的收尸人。”
秦长只觉自己脑子里轰然一响,许多纷杂的记忆涌进了她的脑子,她深吸了口气,用尽了所有力气将徐岁皖推开。
再冷静下来时,秦长整个人变的与刚才全然不同。
她想起来了,这诈尸的......她哪里是第一次见。
她秦长这么多年没能回去,不都还是有眼前这男人的一份功劳吗?
她踉跄着站起来,冷笑起来,目光直看到徐岁皖的眼底,“我都要忘了你这么号人物了,如今你倒缠上我了,我看你是忘了吧,我能将你埋进土里七次八次,自然也能,再埋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