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少翎没想到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慌慌张张躲开杀招,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看见雾寻眼眶红了一圈。
雾寻十指绞着琴弦,咬牙道:“归剑宗的大弟子,就可以随便跑到别人家里戏弄人吗?”
“你你你……你先冷静!”燕少翎这回真的慌了,“我不是戏弄你,你听我解释!”
雾寻没再动手,指间琴弦缠绕,冷脸瞧着他,像是想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燕少翎只好解释:“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刚刚路过金泽真人的书房,发现他桌上放着几分手稿,里面记录了一个什么双人炼器的方法。”
至于什么机缘巧合能让他路过金泽真人的书房,这不重要。
雾寻眉眼微动。
见她听进去了,燕少翎扬唇一笑:“金家虽然是炼器师世家,其中翘楚却只有你一人,他是不是提过,想找你一起尝试这个方法?”
说到这里,他一弯腰,凑近观察对方的神色。
雾寻偏头,推开他凑近的脸:“与你无关。”
“的确与我没什么关系。”燕少翎直起身,没看到对方一闪而逝的黯然,不疾不徐地继续道,“可是那个炼器方法是假的,其实是用来夺舍的法子,这你知道吗?”
夺舍?
雾寻皱了下眉,陷入沉思。
义父当初拿到那本上古手札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过其中关键,她始终参悟不透,尤其是那“以身入炉”的要求……怎么看都觉得古怪。
倘若说这其实是夺舍的方法,似乎一下子就合理了。
雾寻久久不语。
燕少翎挑眉道:“不如跟我结为道侣,有归剑宗为你撑腰,金泽真人不敢动你。”
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冒昧得匪夷所思,任何一个仙子听见这番话,此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都不为过。
但这个方法当真是他能想到的当下最好的一条路。
燕少翎敢在她面前如此冒昧,便是隐隐推测二人在下界渡劫时发生过什么。
至于发生了什么,看雾寻对待傀儡的态度,并不难推断。
他自信地想:既然雾寻对他有感情,他为什么不能直接一点呢?
可惜,燕少翎猜错了。
雾寻面对他时,完全没有面对傀儡的温柔,只有不耐和抗拒。
她冷笑一声,勒紧琴弦:“阁下若只是闲得无聊来消遣我,现在已经做到了,还请速速离去,莫要打扰我炼器。”
“……”
一时间,燕少翎不禁怀疑,自己在傀儡身体里见到的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的一场梦境。
雾寻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喜欢他啊!
他喉结微动:“你要把我交给金泽真人么?”
他可能打不过金泽真人,但身上多少带着几件保命底牌,活着逃出去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日后若是被人知道堂堂归剑宗大师兄悄然潜入落霞谷又被人揍出去,定然会颜面扫地。
金泽真人已经走了,雾寻无意多此一举,只是冷冰冰地道:“义父于我有救命之恩,将我培养至今,我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去质疑他。”
燕少翎哑然。
没想到她这么冥顽不灵,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闷头就要往人家的坑里跳。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按下翻涌的情绪。
不对。
他当傀儡的时候,分明见过雾寻对金泽真人表现出怀疑。
如今雾寻的态度,不像是相信金泽真人,倒像是不相信他。
也是,在雾寻眼中看来,他只是个不相干的修仙者,几面之缘甚至还有点交恶。
他贸然跑过来说她的义父要害她,雾寻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真是人不如傀儡啊……
燕少翎酸溜溜地想。
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嫌弃过,他沉默片刻,咽下徒劳的劝说,深吸一口气:“好,就当我多管闲事。”
说完转身消失。
感觉到禁制被人触动,确定燕少翎真的离开,雾寻终于松懈下来。
终于糊弄过去了。
她无暇关心对方是怎么进来的,也不在乎他究竟来做什么,说的话是真是假,匆匆走到房间最深处,掀开帷幔的一角。
确定傀儡还好好地靠在窗边坐着,并没有被燕少翎发现,雾寻终于松了口气。
燕少翎站在这间房里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不能被对方发现傀儡的秘密,恨不得亲自动手将人打出去。
至于对方说了什么,雾寻根本没空思考。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嗓音:“那个……他可能说的不是假话。”
雾寻放下帷幔转身。
小傀儡低着头,两只手纠结在一起:“我听父亲提过类似的事情,他想要让我复活拥有真正的身体,我拒绝了他。”
她本以为父亲之后便放弃了这件事,没想到金泽真人不仅没有放弃,而且还以炼器之名欺骗雾寻。
藏在这个十分简陋的小傀儡里的魂魄,正是金泽真人早逝的亲生女儿金箜。
听见这番话,雾寻并没有惊讶。
金箜诧异:“你……早就知道了?”
雾寻道:“我最近在想办法炼制能够容纳魂魄的傀儡,如果能成功,我给你做个跟以前一模一样的身体。”
金箜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