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听说雾寻似乎也是前一阵下界渡劫,师兄,莫非你们在下界结了仇?”又有人猜测。
“怎么可能。”燕少翎拨开眼前碍事的枝条,想也不想地道,“下界那么大,就算同一时间下去,也只是两粒沙子同时落入大海而已,哪有那么巧的事。”
仙妍挤眉弄眼,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可不一定,万一你俩都是渡情劫,天道刚好可以把你们俩安排到一块儿。”
燕少翎听见这话差点又摔了,堪堪扶住树干恼怒道:“你这丫头,脑子里一天天都想什么?”
“我说的不是没有可能啊!”
见大师兄按着指节阴恻恻地看着自己,仙妍一个激灵,机智转移话题。
“呃,那你在下界有没有见过她?”
说到这个,燕少翎摊手:“我渡劫前就事先做了准备,没打算保留下界的记忆。”
仙妍十分失望:“为什么?”
燕少翎抬手,拇指轻轻蹭过下巴,笑得肆意:“本公子英俊潇洒,万一下界有了红颜知己,念念不忘成心魔怎么办?”
仙妍撇撇嘴,懒得搭理这个自恋狂,抬脚往前走。
“师妹慢点!”
“前面危险,我来开路!”
一众师兄簇拥着追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大师兄眨眼被挤到最后,却并没有追上来。
燕少翎敛起笑意,若有所思。
难不成他真的跟雾寻在下界有什么纠葛?
而对方保留了记忆,回到上界后,根据样貌猜出是他,才会第一时间来找他?
以前,燕少翎听说过金泽真人培养出一个天才炼器师叫雾寻。
同为年轻一辈的翘楚,他多少留意过这个名字。
也仅此而已。
他是剑修,对炼器这方面需求不大,故而二人从未有过交集。
但自从这一次突破出关之后,雾寻的存在感一下子强烈起来。
二人在各种场合时常遇到不说,她还经常一脸燕少翎欠她八百万灵石的表情,处处挑刺。
那么漂亮一张脸,总是一片霜寒,每每张嘴,吐出来的话跟淬了毒似的。
难不成真的是在下界把人得罪了?
看这记仇的样子,得罪得定然不轻。
燕少翎扼腕,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保留下界渡劫的记忆,以至于仇人找上门来还是一头雾水。
像个被人耍着玩的傻子。
“……师兄?”
袖子上传来拉扯感,燕少翎回过神,发现众人去而复返,正围成一圈盯着他,像是在等他回答什么。
“呃,怎么了?”他一脸若无其事,假装自己没有走神。
“我们在商量,待会儿去东边好,还是去南边好?”一个师弟小声提醒。
燕少翎环顾四周。
秘境里东南西北都一个样,不过他记得刚刚雾寻好像是往南边去了,便道:“去东边吧!”
“好,我们走!”
意气风发的年轻修仙者踏上飞剑,往东边探索。
扑面而来的风吹散燕少翎的思绪。
他看着脚下郁郁葱葱的林海,无所谓地想:得罪就得罪呗!
反正雾寻修为跟他差不多,遇到也就阴阳几句,目前看来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就算结仇应该也不大。
下界的事情既然已经忘光,何必多想?
另一边。
雾寻飞出去老远,确定身后无人追过来,才找了一片空旷峰顶落下。
汹涌的风吹起她的白发和裙摆。
她毫不在意,只垂眸看着手心里刚抢来的天材地宝,确认没有损伤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垫着厚厚绒布的木匣,将它们小心翼翼安置进去。
收好两颗珠子之后,雾寻也没有离开,反倒定定站在峰顶发愣。
每一次。
每一次见到燕少翎,他都是那副一脸无辜的表情。
他什么也不记得,反倒显得她无理取闹,像个恶人一般了!
想到这里,雾寻眉间多了几分浅浅的褶皱。
从来没有听说过神魂下界渡劫,情劫却应在上界修士身上的事,这未免也太巧了。
燕少翎还活着,于是她的劫数迟迟没有结束,纠缠着她的心神,好似一定要等到一个结果,才愿意离去。
她抓着自己的手腕,犯难低语:“可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总不能对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说“其实我们在下界已经结为夫妻,你现在要么做我的道侣,要么去死,自己选一个”吧?
雾寻发愁地抵住自己的额头,感觉到硬物的存在——是她手里的匣子,眼神微凝。
对了,她还有另外一个计划。
只要这法子有用,她自己就可以将情劫渡完,用不着麻烦燕少翎。
下界的夫君已经死了。
她是欲登九重天的修仙者,求的是大道长生,怎么能被区区情劫绊住脚步?
燕少翎要当陌生人,那就当他是陌生人。
从此以后,二人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燕少翎那张一无所知的笑脸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她心底一揪,皱皱眉,暗自修改诺言:只要燕少翎不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当他是个陌生人!
但他若是自己跑来碍眼,雾寻也没办法保证能控制住脾气,不开口找茬。
说来也是稀奇,她从小被金泽真人带来上界,寄人篱下地长大,性情一向内敛,喜怒皆不形于色。
不论遇见性格多离奇的人,她总能平静以待。
唯独见到这燕少翎时,她却总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想要给对方找点麻烦。
雾寻在峰顶想了很久。
最后归结于此人嘴脸过于可恶,令人手痒,倒霉纯属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