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文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黑岩文学网 > 宇文先生的星光加冕 > 第60章 效果

第60章 效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陈默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端了一杯咖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江亦涵能从他端咖啡的手指力度上看出一些东西,他的食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一个思考的动作。江亦涵趁着郑伐和经纪人沟通的空隙,悄悄挪到陈默旁边,声音压低到近乎做贼的程度。

“我来的时候,查过。他今年开过演唱会。”

她说得很隐晦。毕竟多功能厅里四处都是收音麦,工作人员的胸麦也都开着,这种话不能大声说。但她表达的意思足够明确:能开演唱会的人,唱功不至于这样吧?

要是郑伐就是演员,江亦涵不会发出这种困惑

但是郑伐是个能开演唱会的人,江亦涵很不解

或许没见许嘉晖之前,江亦涵没有那么深的感受。她听过太多修音过的成品,听过太多在录音棚里逐句打磨、压缩器调得恰到好处、混响加得不多不少的商业作品,她已经习惯了那个标准,大家都是这样,修音是行业的默认设置,没什么丢人的。

但今天她见过了许嘉晖,在洒满午后阳光的酒店套间里,听他抱着吉他清唱,听他坐在钢琴前边弹边唱,没有任何后期处理,没有压缩器和混响的加持,只有最原始的声波在空气里传播。那种质感,她在今天之前只在唱片里听过,她以为那至少有一部分是录音室技术的功劳。现在她知道了,不是。

郑伐的脸,没能挽救他演唱的不足。

“这里人多口杂,晚饭和你说。”陈默的声音压得比她还低,嘴唇几乎没有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江亦涵,而是继续盯着监视器,表情波澜不惊,像一个在战场上习惯了炮火声的老兵。

四处都是麦。现在的收音设备极其灵敏,别在领口的那颗小指甲盖大的麦克风能把三步之外的窃窃私语收得一清二楚,后期剪辑的时候戴上耳机一听,什么悄悄话都藏不住。陈默不敢冒这个险。

执行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很好,表情很好,再唱一遍?刚刚伴奏的key可能不对。”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郑伐,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流程表,用笔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明天正式录制的时候是有一个中式弦乐队配合表演的,琵琶、古筝、二胡、笛子,编曲里把这几样乐器安排得错落有致,现场演出的效果会比现在用伴奏干唱要好很多。但此刻排练室里放的就是郑伐的经纪人提供的伴奏带,key是按照郑伐的舒适音区调的,节奏是提前确认过的。执行导演说“key可能不对”,只是一种体面。

不过这份体面,在江亦涵刚才那段近乎完美的清唱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有江亦涵的演唱珠玉在前,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难看

大家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表情管理是基本功。但那种微妙的沉默、交换眼神时眼角的余光、假装低头看流程表其实在躲避对视的动作,无一不在诉说同一个事实:谁他妈出的主意,让这两个人串烧唱歌?

对比太明显了。明显到任何后期修音都无法完全抹平。

江亦涵看上去也没有出全力去唱,她只是坐在露营椅上,用平时录demo的七成功力自然地唱了一遍,没有特意去炫技,没有去刻意地突出那些高难度的真假声切换。

她就是唱了。然后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的演唱氛围裹挟了进去,像被一阵不知从哪吹来的风推着往后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另外一个时空里。

歌词写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唱“朱墙内数株桃影映月辉淡淡”,你眼前就有了那堵朱红色的宫墙和满地斑驳的桃花影。

她唱“案前对坐的侧脸犹如画中看”,你就看到了两个坐在灯下的人,他们之间隔着一壶温热的酒和一段不需要说出口的话。

她唱“浅浅酒痕染袖边心事不必言”,你就能闻到那种微醺的酒香,衣袖上沾了一点酒渍,心里藏了一点事,但不想说,也不必说。

她唱“金樽里浮光摇曳到更残”,你就看到了那只金樽里晃动的光影,烛火将尽,夜已将残,但那人还在对面。

知道歌词的人,更能感受到那种怦然心动的感受,非常符合这次春节特辑想带给观众的那种喜庆、浪漫、淡淡幸福的感觉。像是一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微甜微醺,像冬天围着暖炉喝了一小口温过的黄酒。

郑伐就再唱了一遍。

这一次,所有人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重。

不是郑伐不好。凭心而论,他唱得不差。在这个行业里至少能排进演员唱歌的中上游水平。但两次对比放在一起之后,那个差距就不再是技术层面的细微差异了,而是变成了某种更残忍的、关于天赋和勤奋的赤裸展示。

像两幅画挂在同一面墙上,一幅是用最细的笔触层层晕染了千百遍的工笔画,另一幅是画得不错但终究只是行画的东西。单独看后者没有问题,挂在一起之后,每一个笔触的差异都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照了出来。

不是郑伐不好,而是江亦涵太凶残。

郑伐的经纪人,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中年女人,和郑伐低声交流了几句之后,走到执行导演身边,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江亦涵坐在不远处的露营椅上,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和偶尔侧过来的半张脸上的表情。经纪人在说,执行导演在听。然后执行导演点了点头,朝江亦涵和陈默这边走了过来。

“两位老师,”执行导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外交辞令式的客气和显而易见的为难,“最近郑老师拍电影太累了,嗓子有点不好。能不能换一个顺序?”

郑伐自己也从露营椅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只手持麦,另一只手揉了揉脖子,走到执行导演旁边,朝江亦涵微微欠了欠身。“最近有点感冒。”

翻译一下:江亦涵的演唱给郑伐带来的压力太大了,大到他的团队不得不临时求变。

如果江亦涵先唱,珠玉在前,郑伐后面接上去就会变成全场观众和导演组集体憋气的时刻;如果让郑伐先唱,至少还能在江亦涵开口之前把他那一段平安地放过去,后面江亦涵唱得好就是好,是加分项,不存在对比。这是危机公关的基本逻辑。

对面都已经这么说了,又是感冒又是嗓子不舒服又是拍戏太累,台阶递到了江亦涵脚下。江亦涵是软柿子,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在这种场合下是软柿子,在录音棚里她会为了一个尾音的处理方式和陈默争论半小时,但在人事关系上她一向是能省则省、能过去就过去。她刚要开口答应,手肘被陈默碰了一下。

陈默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来,语气平淡,“已经变动几次了。明天是否再变?而且这个行程,是早定好的。综艺本来后期就会修音,是不是不要再变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带微笑。那是一种极具欺骗性的表情,嘴角弯着的弧度恰到好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合作的诚恳,但每一个字的重量都精准地落在了该落的地方。翻译一下:

第一,这个顺序是提前定好的,已经反复变动过,明天就要录制了,今天还要再改?

第二,综艺节目本来就有后期修音,唱得不好可以修,何必非得改顺序?

第三,这是最重要的一个没有说出来的点,江亦涵先唱,这是早就敲定的,你们现在临时想换,凭什么?

江亦涵是软柿子,陈默可不是。

江亦涵能拿到这期现象级综艺的飞行嘉宾席位,背后绝对不是公司常规的通告流程。这种国民综艺的每一期嘉宾名单都是平台方、制作方和各大经纪公司反复角力之后才能敲定的,她一个只发了一首单曲的新人,能在元旦前这个黄金档期拿到飞行嘉宾的位子,还能在收尾环节独唱《醉花阴》然后和郑伐串烧,这里面的门道,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谁先开口唱歌,也是有讲究的,是给整个表演定调的那个人。陈默不可能让步,因为这不仅仅是顺序的问题。

执行导演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江亦涵,最后回头看了看郑伐和他的经纪人。然后他说了一句“几位稍等”,快步去旁边打电话,和总导演低声商量了一会儿。

最后沟通的结果是:还是江亦涵先唱。然后中间进一段嘉宾说话,常驻嘉宾会在江亦涵唱完之后插一段调侃和互动,大概两三分钟,把现场的气氛和节奏做一个明显的分割,然后再让郑伐唱。这样把两个人的演唱用一段综艺互动隔开,不再构成前后接力的直接对比,再加上后期百万修音的加持,节目效果依旧优秀。

陈默对此没有意见。只要江亦涵的演唱顺序不变就行。至于中间插一段嘉宾聊天还是插一段广告,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分割线画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江亦涵的画在前面,郑伐的画在后面,不在同一面墙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