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蹲下身,又迅雷般将刀子用力往地上一插,一双深邃似海的眼睛没有感情地看着洪亮。
“啊啊啊!”
洪亮吓得连声尖叫。
一米八的汉子好似退化成了没有戒奶的胆小老鼠。
他颤栗着低头一看,那把刀差几厘米就刺穿了他的裤.裆。
热流哗啦啦失禁。
洪亮清楚,他要是敢说有意见,今天绝对走不出这条巷子。
他还有那么多家产,那么多没有享受完的快乐生活,不能断送在一只卑鄙的鸭子身上。
“没有没有,我什么意见都没有!”
“真的?”许明陶嫌弃地站起身,刀子都不拔了。
洪亮已经被吓破了胆子,他从小养尊处优,仰仗家世横行霸道,但一直都是欺软怕硬,更没有亲手打过架,也绝对不敢惹这种烂命一条,疯起来什么事都做的流氓混混。
他毫不怀疑,许明陶风衣底下,估计全是纹身,身上肯定也还有其他刀子武器。
“当然真的,我发誓!”
“那你骚扰跟踪我的女朋友,给她制造各种麻烦和困扰,我该怎么和你算账?”许明陶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夏夏有男朋友!我再也不敢了!”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知道,做梦都知道,一辈子都知道!求求你不要伤害我,放了我,我不会再追夏老师!”洪亮近乎痛哭流涕地哀求。
“还有呢?”
“我……我发誓不会再打扰夏之瑶,删除她的所有照片资料,不会再喜欢她了……”
“呜呜,求你放过我!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洪亮瑟瑟发抖地说完,几分钟后,抬头一看,许明陶早已离开。
他虚脱瘫倒,活了二十多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危险和折辱,刚才为了保命而说的违心话立马忘得一干二净,边哭边吼。
“TM兔崽子,给小爷等着!这就回B城找人来弄死你!!!”
小巷里回响着撕心裂肺的呐喊。
好不容易把气喘顺,洪亮爬起身,就被一群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围住。
“……你们是谁?!”
领头的男人绅士微笑,“你好,少爷吩咐我们送你回B城。”
*
A城中心医院,住院区。
阳光从敞开的窗户透进,将洁白的病房照亮,窗台的绿植生长得挺拔茂密,盛开一股勃勃生机。
男孩正坐在床边削着苹果,见有人敲门进屋,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果,站起身礼貌问好。
“陶少爷。”
陶凛点头,看向病床上闭目休息的瘦削男人。
“叔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男孩搬来椅子请陶凛坐下,“还不错,现在配合着做各种检查,身体也调理得比以前好了很多,大夫说大概下个月做手术。”
“嗯。手术方案医院会准备,派最权威的专家主刀,术后也会安排条件最好的疗养院。”
“谢谢陶少爷!A城的大夫好厉害,技术好先进,我还以为……没想到连癌症都能治愈,真是太好了。”男孩看向自己唯一的亲人叔叔,眼眶微微湿润。
“因为发现得及时,以后让叔叔保持定期体检。”
聊了一会,男孩擦干净手,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两升大小的玻璃瓶,双手捧给陶凛。
“陶少爷,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今天刚好送给您,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和叔叔的关照。”
男孩腼腆笑着,朴素憨淳的面容写满了真诚。
“折千纸鹤祈福是我们老家的一个风俗,折得越多,福气就越多。每折一只,我都默念祝陶少爷身体健康,祝陶少爷平安顺遂……有些是叔叔清醒时,我们一起折的。”
五颜六色的小巧千纸鹤装满了整整一大瓶,起码要花好几个月的时间。
头一回收到纯手工礼物,陶凛微怔片刻,淡淡说:“不用谢我,感谢夏之瑶吧。”
男孩目光炯炯,语气诚挚,“夏姐姐和陶少爷都是我们家的恩人。”
沉默几秒,陶凛摩挲着佩戴手表的那只手腕,轻声问:“你不恨我占据了你的身份,去面对夏之瑶?”
男孩惊讶地“啊”了一声,挠着头发憨笑说:“当然不会,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当初陶凛联系他,提出以十倍的资助换取夏之瑶对他的资助,他毫不犹豫就乐意接受了。
无论是夏之瑶还是陶凛,都是拯救他脱离贫困泥潭,让他有机会走出大山,念书上大学的珍贵恩人。
“我这辈子最感恩最幸运的事,就是两年前认识了陶少爷。”
陶凛:“……”
看着男孩明朗阳光的笑容,仿佛初升的旭日,那么干净纯粹。
这才是真正的许明陶。
是夏之瑶喜欢欣赏的样子。
全然不似自己那般湿暗卑劣,充斥着见不得光的阴霾。
陶凛别开目光,替夏之瑶收下祈福的千纸鹤,转身离开病房。
“下次折千纸鹤,只给夏之瑶祈福就够了。”
有一句话洪亮其实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居心叵测的骗子。
撒谎,欺瞒,伪装。
每天演着乖孩子“许明陶”。
只为了逃进那个有她的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