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神情里有种莫名的暮色,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曳的灯,随时可能熄灭,却固执地亮着。
那种暮气沉沉,从嘴角的弧度里渗出来,从整个被时间磨损过的轮廓里弥漫开来。
“你怎么又出现了?”
少年斑保持着安全距离,写轮眼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
他记得前几次的梦,记得另一个自己带来的、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和泉城的城墙,樱粉色的发丝,某种被回溯时间治愈的、超速的回复。
成年斑没有回复。
也没在意眼前弱者的警惕,他的目光越过少年斑的肩膀,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原来我竟然还有谦让这种美好的品德。”
少年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这句浅淡的感叹中,察觉到了一丝敌意。
他略微后退半步,脚跟抵住悬崖的边缘。
在前几次梦中,少年斑跟随着苍鹰的视角,看见了不少和曜姬相处的片段。
受到身份和年龄的影响,他将平民对她的仰望视作理所当然,比起那深入人心的统治手段,作为忍者,他记得更清楚的,是她的能力有多无解,本质上是回溯时间的超速回复。
让伤口回到受伤前的状态,让疲惫回到休息后的饱满,甚至让死亡延迟。
他很难想象她最后到底是怎么输的。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怎么会输?怎么会死?
成年斑挥手,“继续看吧。”
梦境开始扭曲。
曜姬拥有治愈他人、甚至足以起死回生的力量,不过因为不被铭记的诅咒,城里也没人能在受伤后想起来,有位能够起死回生的神明其实就在他们身边。
零星一些得到垂怜的幸运儿,也只记得自己“奇迹般”康复了,只在哼唱歌谣的时候,蓦地想起什么,为那位虔诚祝颂,然后,继续遗忘。
像从未发生过。
她是那种普照众生的太阳。
光芒落在每个人身上,却不为任何人停留。
她在太高的地方,高到凡人仰望时只能看见刺眼的光晕,高到她的轮廓被光芒吞没,高到...想要获得太阳的垂怜,要么也站得足够高,要么就需要缘分与奇迹。
宇智波站得不够高。
至少还未到全面扩张期的和泉城,并不依赖忍者就足够强大。
所以,即使那时候宇智波一族已经搬迁到和泉城,宇智波泉奈甚至算是为她这位主君出战而被重伤的,曜姬也没有出现。
她或许得到了任务相关的战损报告,但那份报告上,泉奈的名字只是数字之一,是可接受的正常损耗。
宇智波副族长的身份或许可以加码,但还不够。
再加上宇智波斑这个族长也不够。
但他有别的。
他是那只漆黑羽翼的苍鹰斑,他记得与曜姬相关的一切。
城主府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当然能见到曜姬。
但那样与挑衅何异。
苍鹰斑知道,在和泉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段,有个院落,没有门牌,没有守卫,连路过的行人都会不自觉地绕道。
那是一处关于“遗忘”的盲区。
他去了,以宇智波斑的身份。
院内没有灯,只有一棵老樱树,花瓣在夜间无声地飘落。
树下站着一个人,樱粉色的发丝在月光中像某种正在燃烧的花瓣。
她转过身,眼眸里带着纯粹的惊讶。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宇智波斑没有回答,他跪下来,膝盖陷入落花中。
“求您,”他说,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哑,更破碎,“救治舍弟,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一切?”
“一切。”他的手按上自己的眼睛,“包括这个,包括我的命,包括...”
“包括我此后的人生,”他的声音轻得像在描述某种已经被交付的、有关未来的契约,“只要您救他。”
曜姬没有答应,樱花继续飘落,落在宇智波斑的肩头。
“你所说的这些代价,都是些早已属于我的东西。”
宇智波斑呼吸一滞。
“不过宇智波也是和泉城的一员,我可以去一趟,但你需要知道,任何术式都是需要代价的。”
重伤濒死的人,未来的可能性太少了,不一定存在完美,到时候施术缺乏的能量就要用寿命来填补了。
宇智波斑终于长呼一口气,好歹是有了希望。
可她来到宇智波族地,却只放任甚至加速了泉奈的死亡。
宇智波斑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允许她安全离开族地,哪怕曜姬身为姬君,他多少也该有些动作。
但他记得后来,他以苍鹰的身份,从她口中得到了另一个更加荒诞的答案。
曜姬:“可能宇智波泉奈的死亡,会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完美」。”
“我只能加速他的死亡,术式逆转的话,又需要透支他的生命力,偏偏这人命不久矣...”
苍鹰斑哑着嗓子追问,“如果有人自愿替他支付代价呢?”
曜姬摇了摇头,“血脉相近的亲人或许能代付,但也会有损耗,这位宇智波副族长只剩下一位直系亲属了,不够的。”
可凭什么,泉奈的死反而是完美,这是谁定义的...
屋檐上的银白角雕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