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情有可原吧,摊上一个严格要求自己的父皇亲爹和一个完全不爱自己的母后亲妈,萧晏在太子时期多半压抑了天性。
谢知微把要点一一核对完毕,确认无误之后,才拿起墨批底稿。
墨批是吏部最初拟定的方案,用的是墨色,笔迹端正工整,一看就是誊录官的手笔。
三份文书并排摊开在书案上,谢知微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逐字逐句地比对。
姓名一致、籍贯一致、履历一致、任命职位一致、俸禄等级一致。
很好,完全一致,可以盖章。
谢知微在文末盖上一个“查讫”的小印,将三份文书归拢整齐,放到右手边。
第二份是某县县令的调任。
又是一遍同样的流程,注拟、朱批、墨批,逐字逐句比对,确认无误,盖印归拢。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谢知微的坐姿从最初的笔挺变成了微微前倾,又从微微前倾变成了整个人趴在书案上。
又费眼睛又无聊的工作最容易消磨人的意志力。
“谢大人,注意仪态。”旁边的黄公直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他。
谢知微“哦”了一声,重新坐直了身子,但没过多久,又不自觉地弓起了背。
真是比前世做表格还枯燥。
表格要是能把同事们都弄不好的地方弄好,显得自己水平比他们都牛逼,也算是有点成就感,这个东西横竖就是那些内容,姓名、籍贯、履历、职位、俸禄,翻来覆去地比对比对再比对。
谢知微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继续埋头苦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光从东边挪到了头顶,有人叫他去吃饭,谢知微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直到把手上这份比对完,才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去公廨的伙房大吃特吃。
伙房在公廨东边一个小跨院里,离察院也就几步路的距离,谢知微到的时候,里头已经热闹起来了。
说是伙房,其实就是一个大厨房带两间通屋,厨房两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上架着蒸笼,白茫茫的蒸汽顺着风向飘散,带着一股米面特有的粮食香气。
谢知微端着碗筷走进去,先探头往灶台那边瞅了一眼。
一个系着粗布围裙的老苍头正拿着长柄勺搅动一口大锅,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稠的汤汁溅到锅沿上,留下一道深褐色的印子。
“谢大人来了。”老苍头笑眯眯地招呼,“今日有羊肉馉饳,刚煮好的。”
谢知微眼睛一亮,把碗递了过去。
老苍头舀了一勺馉饳浇到他碗里,又用长筷从旁边的竹筛里夹了两个蒸饼搁在碗沿上,再配上点腌菜。
馉饳的汤汁浓白,里面飘着几片羊肉和切得细细的葱丝,馉饳形似偃月,皮薄馅大,隐约能看见里头翠绿的韭叶。
老苍头又夹了一块炙鱼放到谢知微碗里,道是新来的南边厨子做的,让各位大人尝尝。
谢知微道了谢,端着碗走进通屋,寻了个空位坐下。
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察院的同僚,每人面前都是一碗馉饳,配着蒸饼或炊饼,有的碗里还有油汪汪的煎豆腐,也是新厨子的手笔。
黄公直坐在他对面,正用筷子夹起一个馉饳吹气,看见谢知微坐下来,笑道:“谢大人快尝尝,今日这馉饳可香了。”
谢知微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汤底是羊肉熬的,加了胡椒和少许醋,酸辣鲜香,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馉饳皮薄而韧,咬开后肉汁混着韭香在舌尖上炸开,咸鲜适口。
谢知微把碗里最后一口馉饳汤喝干净,又掰了半个蒸饼,蘸着碗底的汤汁囫囵吞下,这才搁下碗筷,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
“谢大人饭量见长啊。”黄公直笑他。
谢知微摸了摸肚子,厚着脸皮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在座除了谢知微谁不是二十好几三十出头的人?听了这话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孟云章笑着擦了擦嘴:“咱们这儿就谢大人最小,说长身体也不算错。”
众人又笑了一回。
谢知微想,真不错啊,没有搅屎棍同事也没有屎,大家都是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