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灯的光昏黄地拢着沙发那一角，像一只半阖的眼。

薄毯太小了，盖得住两个人，盖不住温见野那双过分长的腿，他大半截小腿露在外面。但他不在乎。睡着了还一直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变成星星，天一亮就消失了。

颜书雨侧躺着，脸枕在他肩窝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他睡着之后眉头还是皱着的，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没有因为梦境而松开，像是已经长在那里了，成了他五官的一部分。她伸手去抚那道纹路，他反而皱得更紧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那个语气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颜书雨撑起一点身子，薄毯滑到腰际。她低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沉到了最浓的时候，城市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夜班车的报站声，模糊又遥远。

她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眉心，落在那个皱眉的位置上，轻声说：“晚安。”

然后她重新躺回去，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闭上眼。

这一次，她回握着他的那只手，悄悄收紧了一点。

深夜，热搜还在往上爬。

营销号为了追这波热度还在加班加点地写稿，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粉丝、路人、黑子、CP粉，四方混战，硝烟弥漫。

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像一场暴风雨正中心的那一小片晴空，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两个主角此时正窝在沙发上，影子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睡觉。

那条微博下面，点赞数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每小时翻一个量级，像坐了火箭。评论区的画风也开始慢慢变了……

「等等，这么多年是我们哥哥一直暗恋这个姐姐！！！」

「所以……他进圈是为了让她能看见他？？？」

「怎么办？突然有点想磕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CP粉头子了，谁也别拦我。」

「不是……这也太好磕了吧……」

「姐妹别骂了别骂了，人家正主追了好多年，你骂几句就能让人分手？」

「散了散了，祝福吧。」

但这些，沙发上的两个人全都不知道。

此刻，窗外的天际线泛起第一抹灰白色的光，微博上的混战才将将停歇。

清晨，天还蒙蒙亮。

温见野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颜书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他没敢动，就这么侧着身，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

晨光很淡，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把那层粉白牛奶般的肌肤照得近乎透明，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动作轻得像在拆弹。

颜书雨皱了皱眉，哼了一声，他立刻停住。等她的呼吸重新平缓下来，他才继续，一寸一寸地把手臂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

他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薄毯滑到了腰际，她蜷缩着，一只手还保持着握他的姿势，五指微微弯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他赤着脚走进厨房。

五点半，天还没全亮，厨房的窗外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画布，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温见野淘了米，开了火，然后靠在料理台边上，拿出手机。

陈述的消息已经全方位炸了出来。

「阿野！！！！你醒了吗？？？？热搜第一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公关部现在什么情况吗？？？？我们昨晚都没睡！！全员通宵！！！！」

「阿野，温见野！！！你给我回消息！！！」

温见野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点开微博，榜上只要挂着他的词条，全是“爆”款热搜。评论区每分钟刷新几百条，根本看不过来。

他翻到那条官宣微博，往下划了几下。骂声还是有的，但已经被淹没了。更多的人在考古，在扒他和颜书雨的蛛丝马迹，在拼凑一个完整的“暗恋”故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退出了微博，点开和陈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公关你看着办，我先给姐姐煮粥。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

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米粒在水里翻滚，发出细微的咕嘟声。白汽升起来，模糊了窗外灰蓝色的天。

他盯着那锅粥，忽然笑了一下。

终于，他不用再在凌晨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担心她会不会离开的忐忑。

他把米粥煮好回到客厅。颜书雨还睡着，他在沙发边蹲下来，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背托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她。

晨光越来越亮，从灰蓝色变成了浅金色，落在她的头发上，把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照得像细细的金线。他伸手，把一缕碎发从她脸上拨开，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姐姐。”他低声叫她。

她没醒。

“书雨。”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像在哄小孩。

颜书雨的睫毛颤了颤。她睁开眼，看见他的脸近在咫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愣住。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唔……早安……你怎么……你醒这么早？”

“早啊。”温见野弯了弯嘴角，“比你这个小懒虫醒得早一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