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羚总算收拾干净了自己，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整个人显得很疲惫。苏砚清洗完澡，快步上床，把林羚抱进怀里。林羚太累了，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们送阿兰外婆离开了，林羚盯着阿兰外婆的墓碑，有一瞬间她觉得这不止是阿兰外婆的墓碑，也是她的。

她想见她时，可以来这里找阿兰外婆聊天。

墓碑是死者和生者的桥梁。

回到老房子已经是晚上了，林羚没有什么胃口，很快就回房间了。

苏砚清去房间找她，看见林羚把自己缩成一团。苏砚清上床，把林羚的脑袋移到自己的膝上，轻抚她的头发。

“苏砚清。”

“嗯。”

“苏砚清。”

“嗯。”

林羚茫然着盯着上空，床被蚊帐包围着，阿兰外婆怕林羚热，在上方弄了个小风扇，连风扇叶都没有灰尘。真好笑啊，连风扇叶都擦这么干净，这是有多爱她，多想她啊。

林羚干笑，下一秒脸又崩了，把脸埋进苏砚清的衣服。苏砚清感受着衣服的湿意。

“我爱她，苏砚清，我爱她。”

苏砚清撩起林羚的一些头发，没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没有办法的，无可避免的，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知道。”

林羚说了三次“我知道”。她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她还去了解了这么多有关临终关怀的事情，但她不知道会这么突然。

“可我就是很难过。”

“我知道外婆至少没有因为治疗延长痛苦，我听医生说即使来得及，治疗也无法完全成功，还要插这么多管子，每天都要很痛苦，一点点看着自己的身体机能一个个消失，可我就是很难过。”

“我在。”苏砚清握住林羚因为痛苦而握紧自己的衣服的手。

“那天我在医院，我看见有个女孩给自己的母亲送饭，我听见她们聊天，那个女孩是第一次给自己母亲做饭，她还说自己的手背被油嘣到了，让她母亲给她吹吹，苏砚清，我没有给外婆做过什么吃的，她会怪我吗？”

林羚没有下过厨，她还没有学会如何做出阿兰外婆味道的菜，阿兰外婆就离开了。

“林羚，她爱你。”所以没事的，别难过。

林羚的身体抽搐起来了，苏砚清就一下一下的拍她的背。

林羚不知不觉睡着了。

苏砚清去看窗外，有两只白蝴蝶在外面飞，苏砚清担心蝴蝶会飞进来，但又不想离开，只能呆呆看着蝴蝶飞着飞着离开了。

人跟蝴蝶一样都是要死的，一个可能晚一点，一个可能早一点，苏砚清觉得某些程度下，人和蝴蝶很像，都是在努力死得漂亮。苏砚清盯着自己膝上比蝴蝶还漂亮的林羚发呆，林羚的眼角还有泪，苏砚清用指腹给她擦去。

林羚醒来后的精神已经好了一些。

她拿着小板凳去外面晒太阳，翻阅着房子里自己已经看过的书，苏砚清就陪在她身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从林羚房间里找到的小书。

没人注意的时候，苏砚清就去轻蹭林羚，林羚就会挠挠她的下巴。轻声警告：“别闹。”

林羚在睡觉时间关上房门，才解除警告。

苏砚清有很多瞬间想跟裴阿姨和林妈妈说自己跟林羚在一起了，但还不合适。所以也会尽力克制，不过从林羚的视角看，苏砚清已经很暴露了。

有次睡觉前，大家在大厅聊聊天，话题总是以前的事，阿兰外婆的事，还有孩子时期的事。她们好像很执着于经常刺痛自己，而让自己习惯疼痛。

林妈妈捧着放在老屋的相册，翻一页就回忆一段时光，跟林羚絮絮叨叨过去的事。

林羚津津有味地听，仔细端详着看，没有她的历史，她不记得的历史。

“欸，这还有你的裸照。”

“什么东西？”林羚瞪大眼睛：“我为什么会有裸照？我裸照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羚抢过相册，无语住了，是小宝宝林羚的洗澡照。

苏砚清从听到“裸照”开始眼睛就亮了，探过头看，肉眼可见的暗淡了。

林羚注意到，在底下掐她大腿，在她耳边笑眯眯低声警告：“你在失落什么？小心我抽你啊。”

苏砚清假装没事战术性喝水。

林妈妈在对面看着觉得怪怪的，这时裴阿姨来了，带着宵夜。林羚想如果阿兰外婆在指不定在裴阿姨走后跟林妈妈说不要老是晚上吃宵夜，不健康。

林妈妈一边吃一边看相册，舍不得合上，看见一张照片，忍不住笑了。

嘴里还有辣东西，止不住的咳嗽，裴阿姨给她拍背。

苏砚清给她递水。

“咳。”林妈妈把相册放好，接过水：“谢谢。”

“看到什么了？”林羚细嚼慢咽抬眼瞧，这是她这段时间里第一顿还算有胃口的一餐。

“你们两个幼儿园的合照。”

“我看看，这有什么好笑的？”林羚接过。

合照里的小林羚和小苏砚清在一个类似幼儿园的地方玩积木。林羚歪歪脑袋，对这个时期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甚至还觉得小苏砚清和苏砚清好像。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林羚摇摇头。

“我就想起你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时候，哭的跟杀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