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圆满得恰到好处。
落霞得帝心、怀龙嗣、岁岁安稳,再无深宫惊惶。
沈长风大婚得配、妻贤子孝、仕途青云,一生坦荡无缺。
朝野称颂,人人皆道,二人从前那点瓜田李下的牵扯,不过是岁月里几场阴差阳错的虚惊,风过无痕,早随婚典落幕、子嗣降生,彻底翻篇。
唯独沈长风自己知道。
风从未停,心动从未散。
他的一生克制端方、守礼慎行,少年登科、年少封侯,从来步步端正、心如明镜,从不给半分私情留余地。
直到那一夜,深宫回廊,月色昏暗。
她醉酒迷离,错扑入他怀中。
那一瞬间的软温、轻颤、怯弱,像一粒悄无声息的火种,落进他万年冰封的心口。
他本该立刻推开、立刻避嫌、立刻斩断所有牵扯。
他是朝臣,她是宫妃,君臣天堑,内外有防,半步即死。
可那短短一瞬的相拥,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失控。
也是唯一一次动心。
无人知晓,那日他僵立原地,心口狂乱,远比她更慌。
她是慌乱、是羞惧、是后怕、是怕死。
而他,是猝不及防、一眼沦陷、终身落棋。
自此之后,所有看似无意的相遇,全是他心底辗转的念念不忘。
御书房她独自誊抄他的奏折,心神慌乱、墨珠滴落。外人只当她胆小怕事。
唯有他看得明白:她避他、畏他、惧是非,可他每一次靠近,都是心底贪念难压。
宫道她体虚欲倒,他情急伸手相扶,指尖一碰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他几乎失了所有自持。
那一抱极短,短到转瞬即放、恪守臣礼。
可那重量、那温度、那弱不禁风的轻颤,刻在了他骨血里,夜夜重现。
后来太后一句“眉眼相似”,人人只当随口闲话。
只有他心底最清楚——他为何会一眼记住她,为何会下意识将妻室与她对照。
他娶林家女,温顺端庄、眉眼微似。
世人皆道良缘天定。
只有他知道,不过是求而不得,退而求似。
他大婚那日,锣鼓震天,红妆十里,他一身喜服端正肃穆,人人称颂新郎如玉。
可无人看见,他拜堂垂眸之际,心底闪过的,是深宫月色下,那个醉眼朦胧、误抱他一瞬的小小宫妃。
他婚后得子,阖家圆满,朝堂君臣闲谈育儿心得,一派平和从容。
人人都以为他早已尘埃落定、心无波澜。
唯独深夜人静、妻儿安睡之后——
他常常独坐窗前,静默良久。
灯火寥落,夜深霜重。
他会一点点、一点点,回想所有与她相关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相遇的慌乱。
第一次相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