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撑着残躯挪回落霞苑,短短宫道走得比半生还要漫长。
踏进院门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所有强撑的体面、隐忍的镇定、硬扛的坚强轰然碎尽。落霞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门扇缓缓滑坐落地,单薄的身子蜷缩成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春桃吓得大惊失色,慌忙蹲身搀扶,触手一片冰凉,自家小主脸色惨白如霜,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死寂茫然,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
“小主!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任凭春桃焦急询问,落霞久久无言。
腹中的绞痛早已不算什么,真正碾碎她心神的,是心底无边无际的恐慌与绝望。
御书房空殿独处、墨落心慌、病痛强忍、无人宫道被他伸手抱起……
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疯狂回放,清晰得可怖,每一寸都踩在深宫必死的禁忌之上。
她清清楚楚知道,今日是侥幸。
侥幸宫道无人常驻,侥幸那一刻无人路过,侥幸这场逾越分寸的相救,暂时被藏在了暗影之中。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深宫眼线密布,宫道往来不息,内侍宫女、巡防禁军,谁都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窥见蛛丝马迹。哪怕今日只是暗处一角残影,哪怕无人看清始末,只要有半分风声走漏,稍加揣测编排,便是灭顶之灾。
她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眼底空洞酸涩,心口沉甸甸地堵着,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从前的惶恐,尚且有尽头、有解法。
沈长风订亲,曾是她以为的护身符;太后闲谈过后,她谨言慎行规避所有牵连;御前抄折,她恪守本分事事周全。
可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相拥,是无解的死局。
是她清醒状态下、堂堂宫妃身份、在皇城御道之上,与外臣产生的贴身交集。
无人见证是万幸,也是最大的不幸。
有人看见,她百口莫辩,难逃责罚;
无人看见,便是悬在头顶的隐形利刃,日夜垂落,不知何时落下。
她不知道,这桩秘密能瞒多久。
不知道哪天,某个不起眼的宫人会悄悄告密;
不知道哪天,旁人捕风捉影的闲话会传到太后耳中;
更不知道,哪天萧齐斐会知晓这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