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正殿寂静无声,偏殿帘幕低垂,掩去帝王休憩的所有动静。
整座大殿,此刻只有她、他,一室相对。
沈长风脚步微顿,立于殿门之内,一身朝袍端正严整,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淡淡扫过案前,落在那团晕开的墨痕上,转瞬便收回视线,不曾多凝半分。
可仅仅这一瞬的停留,已足够让落霞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收笔,指尖用力到泛白,狼毫几乎被攥断,背脊绷得笔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捆住。
太险了。
太静了。
静到一滴落墨、一次呼吸、一眼对视,都能被无限放大,变成旁人口中暧昧私藏的罪证。
若是此刻有人闯入,看见帝王偏殿休憩、后宫嫔妃独坐、低头誊抄外臣奏折、纸面墨乱失神——
百口莫辩。
过往所有意外、所有避嫌、所有小心翼翼守住的清白,都会被这一幕彻底推翻。
落霞心头狂跳,连忙压下翻涌的慌乱,垂眸低头,不敢看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正常呼吸,只伸手取过一张新的空白宣纸,试图盖住那一块凌乱墨痕。
动作极轻、极快、极局促。
沈长风始终立身原地,恪守臣子本分,目不斜视,声音清正平直,无波无澜,刻意疏离,主动划开所有界限:“臣奉旨奏报边关钱粮核销要务,陛下何在?”
他不问她为何在此、不问她为何失神落墨、不问殿中为何无人值守。
他只问陛下。
只提公事。
只守君臣礼。
便是刻意避嫌,便是保全她。
落霞喉咙微紧,压下声音里的轻颤,温顺规矩、字字得体,没有半分多余情绪:“陛下连日操劳龙体微恙,此刻在偏殿休憩。侍郎若有急奏,可稍候片刻,臣妾即刻通传。”
她说完便要起身,只想立刻逃离这窒息的独处场面。
沈长风微微抬手,出声止住:“不必惊扰圣驾,国事不急,臣在外廊候旨即可。”
他不愿多待一瞬,不愿与她在空殿独处片刻,分毫余地都不留。
可他脚步未动。
殿门未开。
两人依旧同处一室。
落霞不敢起身,不敢先走,不敢主动避让,深宫规矩,外臣未退、宫妃不得先行离殿,她只能僵坐案前,低头对着满纸公文,心神大乱。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太后那句——与林家女有两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