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宫廊偶遇兵部侍郎、仓皇避走一事过后,落霞彻底打定了闭门避世的主意。
她日日将落霞苑的院门拴得严严实实,落锁插栓,半点缝隙不留,日常大半光景都蜷在院中槐荫下的竹榻上躺平度日,彻底断了外出招惹是非的念想。
小院几株老槐生得繁茂,层层叠叠的枝叶撑开浓密绿荫,将盛夏灼人的暑气尽数隔绝在外。落霞披着宽松柔软的素色旧衫,松松散散挽着发髻,指尖慢悠悠捻着半块清甜糕点,姿态慵懒又恬淡。侍女春桃立在一旁收拾杂物、打理院落,院中静悄悄的,无车马喧嚣,无宫妃纷争,不闻墙外半点是非纠葛,俨然是偌大深宫里一处难得的避世小窝。
落霞心中暗自庆幸,愈发笃定低调苟活才是唯一生路。
入宫至今,她素衣荆钗,不缀珠翠、不施粉黛;觐见太后,她永远缩在最末角落,隐于众人之后;宫中行路,她刻意敛尽姿态,扮作打杂宫女模样,拼尽全力抹除自己的存在感。
她以为这般藏锋敛迹、甘于平庸,宫里早已无人记得,后宫位次之中,还有她这样一位位份低微、毫不起眼的落霞更衣。
照这般安稳态势熬下去,待到年岁满期,平安出宫脱身,定然不成问题。
她闭着眼靠在竹榻上,心神松弛,正堪堪养神小憩。
陡然间,院外一道尖细嘹亮的太监传旨声划破满院静谧,猝不及防撞入耳膜:
“传陛下口谕,更衣落霞,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响骤然响起。
落霞指尖攥着的半块点心,直直滑落,碎屑尽数落在素白衣襟上,狼狈散落。
她浑身一僵,猛地从竹榻上弹坐而起,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怔怔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不可能。
怎么会是她?
她明明低调到尘埃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争宠、不结党、不攀附权贵,更是谨守深宫铁律,半分不敢与外男牵扯分毫。就连数次面圣,她都竭力压低身形、隐匿身影,只求做个透明人。
费尽心思避宠避祸,处处小心翼翼,步步如履薄冰,为何偏偏被帝王萧齐斐点名传召?
一旁的春桃早已吓得脸色煞白,手脚冰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声音都带着颤音:“小、小主……这可如何是好?陛下怎会突然传您觐见……”
落霞心口突突狂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直往上窜。昨夜月华台淑妃惨死的血腥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浮现——不过是与外臣多说两句闲话,便落得白绫赐死、尸骨无存的结局。
她心口惴惴不安,无数最坏的念头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