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飞举着灭火器喷出一条通路,明野趁着漫天干粉和震耳广播的掩护冲出来,接住段文飞抛来的另一个灭火器。
段文飞跳上旁边的自动售货机顶,见明野已脱身,便纵身一跃,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整排售货机统统推倒!
“跑!”
在整排售货机轰然倒塌的巨响中,丧尸被阻挡在后面,两人向着2号线狂奔。
缆车正在轨道上运行,车厢即将进站。
.
何梦在混沌的意识深处,听见有人在呼救。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在喊救命。
还是在那天,在那个混乱的车队里。
刺耳的刹车声与剧烈的车辆碰撞声不绝于耳,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哭喊与惊叫,后方则是丧尸越来越近的嘶吼。
她被卡在倾覆的车厢座椅之间动弹不得。无论下半身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她的家人,她的好友一个个从她身旁跑过,远去。
无数双脚从她身边掠过,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身后的丧尸脚步声越来越近,嘶吼声越来越响。
何梦的手垂了下来,她不再呼喊救命。
这一次,她要自己爬起来。
她要自己救自己。
她开始爬行,鲜血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仿佛她正从记忆中那辆翻倒的车厢里,一点点爬出来。
她看见了前方那辆能够带她逃离的2号线缆车。
她不断地爬着,伤口在粗糙地面的摩擦中不断涌出鲜血,她要去那辆缆车里——
那是通往生存的唯一希望。
她要活下来,她要好好活下去。
终于,她完成了这一段艰难的行程,缆车的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
.
明野和段文飞一路狂奔,不敢回头看。
丧尸在身后紧追不舍,他们冲上开阔的站台,缆车就在几十米外。
但是,他们看到了地上拖拽的血迹,何梦没有在原地。
第一辆缆车已经驶离站台,正朝着他们希望的七十九区方向滑去。
缆车的门敞开着,里面挤满了丧尸,它们正撕扯着何梦的身体,疯狂啃噬着。
她的身躯在丧尸的拉扯下,像布条一样悬在空中。
这一时刻好像过了好久,又仿佛只是瞬间。两人刚刚从尸群中脱身的喜悦与热血,顷刻间全部消失。
下一辆缆车缓缓进站,两人麻木地解决掉车上的丧尸,踏了进去。
但是,他们永远也追不上前面那辆缆车。
他们站在敞开的缆车门口,眼睁睁看着前方车厢里的惨剧。
最终,何梦残破的躯体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山间的林木之中。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坠物声。
丧尸跟着跳了下去。
山下原本游荡的尸群仿佛找到了目标,开始向坠落点汇聚。
大量的丧尸覆盖了地上炸开的血迹。
明野与段文飞抵达了七十九区的缆车站。
站内有几只从上一辆缆车带过来的丧尸,两人沉默地将它们解决。
只是几个丧尸,他们已经杀了很多个这样的丧尸,但这次下手却格外害怕。
恐惧,以及悲伤。
他们甚至没有勇气回头去看。
最后,明野走进缆车站的控制室,关闭了驱动电机。
缆车运行的声音戛然而止,彻底停了下来。下一辆尚未到站的缆车悬在半空,没能越过那道象征界限的汽车墙。
有丧尸扒开了车门,从高处坠落。能听见重物砸地的闷响,是血肉迸溅的声音。
两人却只是定定地望着那截停止运转的轨道。
漫长的沉默之后,段文飞开口:“走吧。”
他们就这样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身影没入汽车墙投下的巨大阴影里,走入渐深的黑暗中,犹如蝼蚁一般,渺小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座钢铁城市的废墟彻底吞没。
仿佛有万千呼啸与哀鸣仍在耳畔萦绕,他们不敢停留,也无处可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
余朗坐在原先那辆车里,不知道等了多久,但看得出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见两人回来,他挑了挑眉,问:“还吃入伙饭吗?”
没有人回答。
太阳在此刻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缕光晕消散,远处的星星渐次亮起,在这片再无灯火的城市废墟之上,星光显得格外清冷。
余朗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发动了引擎。“不吃的话,那就走吧。”
这一次是余朗坐在驾驶位,段文飞和明野并排坐在后座,一身狼狈,满身沉默。
余朗似乎对他们经历了什么毫无兴趣,只伸手取走了他们带回的血清样本。
车子无声地驶入夜色。
段文飞在长久的沉默后,问:“所以……这血液样本究竟是要用来做什么?”
余朗目视前方:“你们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