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0921的记录报告,整整堆叠了十几本。
明野疯了一般地翻阅这些记录报告,如同站在另外一个视角,重新走过了他十几年的人生。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一本年代最久远的报告上——
项目:0921
姓名:0921
性别:男
出生日期:2133年9月21日。
体温:无,体温计显示“Lo”,提示体温低于可测量范围。
血压:无法测得,循环系统功能丧失,无有效血压值。
呼吸频率:0次/分钟,注:呼吸系统完全停止工作。
脑波活动:极微弱,无意识活动迹象。
初步结论:婴儿脑死亡,躯体濒死呈僵化状态,典型的丧尸化特征,无已知同类存活记录。
建议持续观察,但复苏可能性极低(<0.01%)。
报告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日常监测数据,记录着一个死婴的状态,直到时间来到了2135年10月5日。
那一天的记录异常简短:
09:47,0921出现异常能量波动。
10:03,监测到首次微弱自主心跳。
10:15,首次观察到眼睑颤动。仪器首次记录到有效体温(34.1°C)及微弱呼吸(3次/分钟)!
脑内疑似出现初级意识活动迹象!持续监测中…
在记录的末尾,一行字迹明显加重,透露出记录者当时无法抑制的激动:
——伟大的希望复苏日!
.
晚上十一点,钟野推开了家门。
看到客厅依旧亮着的灯时,他皱起了眉。
“你这个点应该要休息,太晚了。”
明野不知道自己在客厅里坐了多久,地下实验室带给他的震撼与认知颠覆还未消退,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僵坐在沙发上,思绪麻木,几次张嘴,最后只问出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哥哥,你这段时间每天都回家了吗?”
“嗯。”
钟野没有否认。
相对于明野几乎要压不住的情绪,他神色如常,并不好奇为什么一向乖巧的弟弟会忤逆他的要求在这个点也未休息,也不在意明野是否发现了什么秘密。
就像每一个寻常的归家时刻,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放松的姿态,随手搁下公文包,利落地脱下外套。
只是这一次,沙发上的人没有如常伸出接外套的手,明野定定地坐在那里,目光幽沉而复杂地缠绕着他。
钟野如常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梢挑起,在明野一眨不眨的目光里,他把外套挂在门口晾衣架上,走向了开放型厨房内。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明野坐在客厅里写着今天的作业,刚下班的钟野在厨房准备两人的晚饭。
这份平常彻底激怒了明野,他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钟野背对着他,打开了微波炉。
“钟!野!”
“没有。”
微波炉“叮”地一声结束了工作。
钟野转身,这才看向明野,从微波炉里端出刚热好的牛奶向他走去,“太晚了,明野,你该去休息。”
还未走近,明野猛地抬手,牛奶杯应声被打翻。
白色温热的液体泼洒而出,溅上钟野的裤脚,滚了满地,玻璃杯碎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你的导师,越思明…0921是什么意思,家里的地下室…那一沓一沓的观测报告。”明野的情绪激动,语无伦次,“我是什么东西?我只是一个实验品吗?”
“哥……”明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个熟悉的称呼烫得他舌头发苦。
“钟野——你到底在做什么?!”
钟野沉默地听着,抽出餐桌上卫生纸为自己擦拭手上的牛奶渍。
这些年来,他听过很多人问这个问题,或是愤怒,或是质疑,来自曾经志同道合的好友,来自立场相悖的同事。
他自己也曾经扪心自问过——
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直到现在他已不再年轻,再次听到这个问题时,钟野以为会想起年少时老师的那句让他久久无法释怀的斥责:“钟野,你简直不可理喻,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滚!”
然而,并没有。
他的心底一片平静,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眼前少年被他小心从实验器皿中取出时的画面,从一个毫无生气的婴孩,到后来的蹒跚学步,再到现在抽长的身形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