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大伙儿都闲,没什么事儿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坐一块儿唠些闲嗑解解闷。
除了方明走的早外,旁的人吃过饭后又坐着侃天侃地好一会儿,才慢慢散去。
迟涣喝了两碗酒有些上脸,脖子和脸泛着红,等人走了,便要往祝安澜身上贴,他一身酒气熏得慌,祝安澜一把推开他,“好大的酒味儿,你自己先待着罢,我去给你煮一碗茶。”
家里的茶是专门为了今日待客买的粗茶,这东西不算便宜,寻常人家不舍得只煮一回便扔掉,通常要反复煮几回,等到彻底煮不出味儿来才不要。
今早煮过的茶祝安澜还好好留着,正好煮来给迟涣解解酒气。
端着茶碗进了屋,炕上的人已经抱着祝安澜的枕头睡着了。
祝安澜将碗轻轻地放在柜盖上,去了后院。
后院猪圈的圈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祝安澜竟觉得有些不适应,他进去把里面的稻草清了出去,边边角角也都打扫干净了,等着明年再抓新的小猪养。
鸡圈里的鸡都窝在草堆上,祝安澜进去翻了翻,一枚鸡蛋都没有找到,现在天越来越冷,鸡已不再下蛋了。
祝安澜搓了搓手,去装了一筐苞谷叶过来,铺在鸡圈里,接着又抱了几捆秸秆,搭在圈檐和圈墙之间,这样能给鸡挡些风去。
进屋时迟涣还没醒,祝安澜上炕把自己的枕头从人怀里扯了出来,正打算躺下眯一会儿,没想到迟涣怀里没了枕头,动动胳膊,竟把他搂进了怀里。
祝安澜推了两下没推动,就此作罢,正好窗户只贴了一层红辛纸还有透风,窝在迟涣怀里能暖和些。
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迟涣的酒意也散的差不多了,两人一块起来干活。
祝安澜叫他去削几根竹钉,自己抱了一捆干草进了屋。
他要做个草帘,钉在窗子上能挡风,不用时卷上去就好。
外头冷,冻得手发僵,祝安澜便把草抱进了屋。
他把干草理齐,分成几小把,在地上排好,用麻绳捆上,很快就编好了草帘。
迟涣握着四根竹钉进来,上炕把草帘钉在了窗后,放下试了试,确实能挡去不少风。
白日里用有些遮光,祝安澜便把草帘卷了上去,用绳子系好。
地上落了不少草屑,迟涣一边拿着扫帚扫地一边问祝安澜:“方明说他家有辆旧木板车要卖,我想着不如咱们收来,过两日去镇上卖柴方便,往后也能常用上。”
这两日天头越来越冷,蛋价和柴价也涨了起来,是时候该拿去卖了,木柴动辄百斤,光靠人担,不知要废多少力气,况且天也冷,人一趟趟走也受不住。
祝安澜坐在炕边歇着,闻言问道:“多钱?”
迟涣道:“九百文。”
要做个新的少说也得二两,还不如买个旧的来用,祝安澜点头,“嗯,有空你就跟方明定下吧,省的叫旁人先买去了。”
迟涣笑了下,“早跟他说了先给我留着,等我问过你了再说。”
他也知道祝安澜八成不会不答应,但家里的事,凡事总得问过另一个才好,不能他自己做主。
他俩定下来的事,办事也利索,扫完了地,迟涣就揣着钱出门了,不久就拉着一辆木板车回来了。
祝安澜听见动静出来看,摸了摸车毂,笑道:“这成色还不错,没那么旧。”
“方明兄弟多,他大哥成婚时家里给做了一个,怕后头的媳妇儿觉得偏颇不乐意,就全都给做了,这辆只在方明没成婚时用了一段时间,后来金家又给陪送了个大的,闲着也没人用,才卖掉的。”迟涣随口说道。
等着人看过了,迟涣便拉着车去了草棚边上,把里面草往旁边堆了堆,让车停了进去。
晚上,两人坐在炕上点钱,算过后发现手头的钱已有了十六两出头。
迟涣盘算了下,同祝安澜道:“咱们手里头余钱多,等明年春抓两只猪崽来养,夏时起新房子,到冬天钱就回个七七八八了。”
就算成猪行情没今年这么好,养的也没这么肥,两只猪最低也得卖上近四两,再加上迟涣打猎的钱,一年也就把盖房子的钱赚的差不多了。
祝安澜扫了一眼墙边发黄的水迹,这是今夏下雨时,屋顶渗进来的水,房子确实该起新的了,早点做打算也好,于是道:“咱们得早点把料备出来,省的到时事儿堆在一块儿忙不过来。”
迟涣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开春化冻了,我去山上多背些黄土下来,再找几棵好木料。”
两人正说着,突然从后院传来几声鸡叫,祝安澜仔细听完,忙穿鞋下炕,“听着不对,去看看是不是黄皮子。”
迟涣拉了一把祝安澜,“我去看,你别靠太近。”
迟涣在仓房门口拿了木锨,奔着后院就去了,祝安澜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等他。
不久,从后院闪出一个黑影,窜上了墙,跳了出去。
迟涣拎着木锨从后院回来,祝安澜问道:“是黄皮子吗?”
迟涣摇头,“看着不像,像是山狸子,这几日得看紧些。”
山狸子这东西牙尖嘴利凶得很,爱扑咬人不说,还常下山来偷鸡,但乡下人忌讳,通常只吓唬着赶跑。
“鸡咬坏了吗?”祝安澜问道。
“没有。”
祝安澜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只鸡也不少钱,被咬死了可亏大了。
…
夜里下了一场雪。
清早,迟涣拿着木锨在院里清出一条小道来,把木板车拉了出来,从仓房里一捆一捆抱木柴装上去。
祝安澜则在屋里装鸡蛋和鸭蛋,普通的篮子不够大,他特意找了背篓出来,先在里面围了一圈干草,接着一层草一层蛋摆放好,省的蛋被颠碎,又能防着天冷把蛋冻裂。
装好蛋,他又去拿了两个竹筒,把泥炉上温着的热水灌进去,用布包好,再裹上一层干草,塞进木材堆儿里,这样能凉得慢些,他俩前半程能喝点热乎的。
幸好去的时候是顺风,没那么冷,迟涣拉着车走不快,祝安澜也放慢步子,跟他一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