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郑猎户姗姗来迟,他生着一双浓眉,眼皮微微耷拉下来遮住半拉瞳孔,面色黢黑,眉间挤着悬针纹,后背背着一个大背篓,手里握着长矛,腰间还挂着长短不一的利刃,瞧着就十分煞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条黑犬,长得凶恶,一看就是常进山的老猎犬。
郑猎户扫视了一圈,目光只在迟涣身上停顿了一下,便开口道:“人都齐了,进山吧。”
暮色沉沉,一群人跟在猎犬后头进了山,拐了好几个弯,郑猎户忽然抬手停下,弯腰摸了摸地上半湿的蹄印。
前头的猎犬伏在地上,鼻尖不断地嗅闻地面,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郑猎户指着迟涣,还有另外三个生的格外壮实的汉子道:“你们四个一会儿跟我走,”说着又用脚尖点了点脚下,“剩下的在这挖坑,一定要够大。”
他解下背篓,从里面翻出一大捆竹刺扔在地上,“时间不够,不用太深,能把竹刺埋进去就成。”
说着,又从里面掏出一大张绳网,扯着一边扔给了迟涣,自己牵着另一头,绕着树把要挖坑的地方一面围了起来。
他动作娴熟地系了个结实的绳结,一抬头,迟涣那边也跟着系好了,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边都布置好了,他抬手往前一挥,“走。”
迟涣缀在最后跟了上去,又往前走了两刻钟,进了一片矮林。
猎犬浑身紧绷,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前面是一个矮坡,迟涣往前走了几步,扒开树枝,登时定在了原地。
坡下正是他们要寻找的野猪,还在泥地上打着滚儿。
郑猎户用胳膊拦住他,低声道:“后退,分成两伙人,从旁边包过去。”
另外三个汉子互相觑了几眼,片刻,才走出一个人站到了迟涣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刘三,一会儿跟紧我就行。”
郑猎户低呵一声,“别说话。”
那汉子止了声,面上挂不住,神色有些不太好。
迟涣笑了下,没吱声。
两伙人弓着腰从旁边下去,郑猎户双臂张开,开口道:“去。”
两只猎犬便分开,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下去的人身后。
直至包到野猪身后,迟涣对着上面挥了挥手,此时天色有些暗了,他也不知道郑猎户能不能看清。
手刚放下,坡上就传来尖锐的口哨声,两只猎犬顿时狂吠着冲了出去。
野猪受惊,霎时窜了出去,奔着迟涣这边冲了过来,事发突然,刘三没反应过来,还在原地愣着。
迟涣低骂了一声,一把推开了他,自己闪身,拿着锹挥了出去。
野猪被他吓了一下,又偏头往另一边奔去,这时猎犬也袭了过来,和众人一起包着,把野猪赶到了坡上。
刘三还在地上没起来,迟涣没空管他,直接追了过去。
郑猎户蹲在树后,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木弓,对着野猪连射了两发。
野猪受了伤,“嗷”地一声,跑的更快了,猎犬咬在他屁股后头,不断往陷阱那头驱赶。
迟涣刚翻身上了坡,郑猎户从腰间取下一柄长刃,扔在了地上,“跟上。”
迟涣捡了刀,向前狂奔,没挡住的树枝抽在脸上也来不及管。
一路追到陷阱地附近,狂奔的野猪似乎是发觉了前方的危险,猛地刹住了四蹄,竟要调头,郑屠户连忙飞身上前,长矛刺出,捅穿了野猪的颈部。
剧痛之下野猪开始发狂,但腹部又被猎犬死死咬住,只好甩了甩身子,想要甩开猎犬,迟涣咽了咽口水,心一横,冲上前去,直接把长刃捅了出去。
他紧闭着双眼,也不知道捅到了哪里,只听见野猪要震破耳朵的吼叫。
前面有人堵着,野猪慌不择路,只好转头向原来的方向跑去,猎犬及时避开,叫它窜了过去。
不多时,只听“扑通”一声,野猪的哀嚎渐弱,迟涣跑上前一看,它已经跌在了陷阱上,头死死地顶着网绳,头脸上全是新鲜的血。
留守在这边的汉子拎着锹还在不断地拍打,直到郑猎户走上前去才让开。
郑猎户抽出短刃,划开野猪的脖颈,直至它渐渐没了声息。
迟涣抹了一把脸上溅上的猪血,过去看了一眼,他那刀应是捅到了野猪的一只眼睛。
郑猎户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巾擦了擦手上的刀刃,又对迟涣伸出了手,迟涣把手中的刀递过去,被他接过,擦了擦又插回了腰间。
他腰间缠着粗绳,他一圈圈解下,递给迟涣,“把猪绑好。”
迟涣应声,郑猎户走到方明身前,“那个姓刘的,下次别叫他来了。”
方明点了点头,“好。”
其他几个汉子围在野猪身前,哈哈大笑,“这么大一头,得卖多少钱,可是发了!”
郑猎户瞥了他们一眼,神色有些不虞,方明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句话,走过去蹲下身和迟涣一起捆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