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出了正月,地里的事也该上心了。
祝安澜把柜里攒的钱都掏出来堆在了炕上,和迟涣凑在一起点钱。
他们这是头一年种地,手里头没有种子,买种要花一笔,杂七杂八的也少不了要钱,索性把家里头的钱都拿出来一块儿算算,自己心里能有个底。
没算之前没觉得有多些,如今全都堆在一块儿,倒显得十分壮观。
整钱不多,只有一两银,大多都是铜板,大头都是迟涣一点一点赚来的。
祝安澜和迟涣拿着麻绳,一个一个往上串,一百算个整,十串放在一起就是一贯。
点完钱,祝安澜有些不可置信,眼神惊讶看向迟涣,“咱们有这么多钱吗?”
迟涣略微迟疑,“有……吧?”
祝安澜又点了一遍,发现没错,真就是这么多!
赚钱没有花钱记得深刻,他从前只记着从手里出了不少,没想到剩还剩这么些,统共四贯四钱零四十三文。
迟涣扛包加上卖蜂蜜赚了四两多,卖油灯、草料又零零碎碎进了些账,最后的大头是迟涣年前做凌徒赚的,从三九天干到五九天,一共赚了三贯七钱,已经抵了他们这将近半年的开销,先前赚的就算是全剩下了。
凌徒虽然赚钱,但格外受罪,迟涣脸皴了好久才好,祝安澜想着今冬指定不叫他去干了。
今年家里的地一半种小麦,一半种苞谷,要备出三十斤麦种和十二斤苞谷种,能做种子的谷粒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价格也偏高,比寻常做粮食的要贵两成。
如今他们手里头只有五斤麦种和二斤苞谷种,是郭玉芳借给他们的,剩下的都得再买,祝安澜留了一贯出来。
他们的地是荒地垦出来的,地不够肥,还得再下些粪,可没养牲畜,家里也拿不出粪来。
郭玉芳家里的粪将将够用,旁的人家他们也没个人情往来,断不会借给他们。
这么一来,还要花钱买粪!
光是一车土粪还得十文钱呢,可谁叫他们手里头没有呢,正常谁花的上这个钱。
祝安澜扣扣搜搜从手里又抠出了五串钱,姑且备着买粪吧。
迟涣瞧出祝安澜有几分纠结,说道:“近来雪快化干净了,咱们去扫荡一圈,树枝野草什么的先弄回来些,烧作草木灰充肥,不够的咱们再花钱买。”
祝安澜略微舒坦了,“成,种地的钱都留了出来,剩下的钱还有二贯多散钱,咱们拿出来两贯换成二两银子攒着,平常花用剩下的零碎铜板就成。”
…
种子先买了出来,统共去了快九钱。
买回来的种子要先铺在席子上晒几天,家里没别的席子,只好把炕席扯下来,白天晒种,晚上把种子收了,席子擦干净睡觉。
先前想的没那么周到,祝安澜打算农忙时候过了,再编张新的。
在山上寻觅了好些天,两人弄了不少树枝和草,但一烧成灰就不剩多少了,还远远不够,最后他们连树叶都了弄回来,堆在院子里晒着。
等干的差不多后,再拢在一起,引火烧灰。
树叶难烧,只闷闷地燃着,烧不起旺火,只点了一会儿就升起了浓浓白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没多久,院门被敲响,祝安澜去开门,来人是郭玉芳,离得近的几户人家门口也都站着人,踮着脚向这边张望。
“咳咳,婶子怎么过来了?”祝安澜擦了擦眼角逼出的泪问道。
郭玉芳扇了扇,“我的天奶奶呀!你们干嘛呢,还寻思你们院子烧着了呢,整这么大烟。”
祝安澜捏着鼻子往外走了两步,“我们想着烧点草木灰。”
郭玉芳道:“哎呦哎呦,那就好,吓得我呦,正喂鸡呢,圈门没关好就跑过来了,你们弄着吧,我回去赶鸡。”说着她转身摆了摆手,“大伙都回去吧,没着火。”
走之前她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你们俩太吓人了。”
郭玉芳走后,迟涣也从院子里出来了,等烧得差不多了才进去。
烧出来的灰不多,勉强能够个小半亩地。
离种地还有些日子,只能后面再去山上寻摸些草木,将将巴巴凑出一亩,能省不少钱。
今年还得去义仓借农具,现在去有些早,只不过是迟涣怕去晚了都叫旁人借走了他们借不到。
要借的东西多,除了一些寻常的铁锹锄头之类的东西,还得借犁,迟涣一个人拿不过来,祝安澜也得跟着去。
去之前得先去村长那打条子,两人一块去了村长家,迟涣防方明防得紧,叫祝安澜在门口等着,他独自进去,正好祝安澜也不太想进去,便留在了门口。
一直在人家门口站着也显得有些奇怪,祝安澜便往旁边蹭了蹭。
刚站了一会儿,他就听到了不远处的树后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等忙过了这茬,我娘就要给我找媒人了,你到底能不能行?啥时候能摆平你娘?你个锯嘴的葫芦难不成叫我们家上赶子去说吗?我还要不要这张面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