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人就要走没影了，祝安澜连忙喊道：“迟涣！”

接连喊了两声，人才从拐角处退了出来，见是祝安澜，连忙跑了回来。

祝安澜坐在草垛子上歇气，呼吸还有些喘，“你做什么去？”

迟涣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我去找你呢，”他看了一眼祝安澜屁股下坐着的草，“没成想你顶了个草垛子回来，我没留神就过去了。”

祝安澜脸微红，有些热，他用手扇了扇风，“这次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货少，来的货少走的货也少，扛了二十多袋就回来了。”迟涣弯腰去搬草，祝安澜躲开，上前开门。

一垛子草留在外面晒着，另一垛叫迟涣送进了仓房，分好用麻绳捆上。

祝安澜站在门口等他，迟涣边弄边道：“先前这草都叫一家买走了，他家说是养了两头猪，鸡鸭也有不少，草下的快，每次一过去就让他拦住，先前都给让价了，谁想今儿一去，叫我三文一围卖给他，扯了半天，还是只肯给三文。”

祝安澜道：“三文也太低了，若是老主顾便宜些是应该的，可也不能压价压的这么狠。”

迟涣利落地打好了绳结，“是说呢，寻常市价一围草卖得上七八文，在他这卖俩都抵不上一个，扯了会皮我去别处按八文卖的。”

他拍拍手，起身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对祝安澜道：“趁着天还早，咱们俩去找蜂巢吧，再过些日子蜜越来越少了。”

现在花期都过了，野蜂采不到蜜，巢中的蜜就会耗的越来越快。

祝安澜看了一眼腕上的伤，有些犹豫，“这东西咬上一口可够受的，去掏蜂巢一不小心连命都搭了。”

迟涣往外走，并不怎么紧张，“穿厚实些就好了。”

他说着就回屋子换了一身厚衣，袖口和裤脚都扎紧了，手上缠着布条，头上戴着草帽，连面上都遮的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出来。

“哥，你去拿些干草出来吧。”迟涣道，他交待好，转身往灶房去。

祝安澜见迟涣裹的确是严实，蜂子当是蛰不透，就放下了心，忙去仓房里抱了一捆干草出来。

迟涣手里提着木桶和柴刀，嘱咐道：“一会儿找见蜂巢，你就往山下去，在路口等我。”

祝安澜点点头，“好。”

两人出门往山上去，祝安澜记得路，几乎没怎么耽搁就带着迟涣找到了地方。

那日也是祝安澜没留心，那蜂巢就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洞里，走近了很容易发现，想来当时应是蜂子粘在了蛛丝上，被祝安澜撞了下来，反倒给了他一口。

迟涣用胳膊拦了下祝安澜，不让他再继续往前走，小声道：“你先下去吧。”

祝安澜拍了拍迟涣的肩膀，把干草递给了他，“你自己当心些。”

见迟涣点头，他转身离去。

迟涣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怀里掏出火石，点燃干草，小心地走上前去，对着树洞慢熏。

骤然被浓烟侵袭，马蜂受惊四散，大部分躲进了巢中，眼见差不多了，迟涣将火踩灭，木桶中装了些水过来，他不放心又将水全浇在了干草上。

火彻底熄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在巢口扫了扫，驱赶守在巢口的野蜂，接着拿着刀一点一点开始割蜜，他没那么贪心，只取了一半，剩下的留给野蜂过冬繁衍。

做得还算妥当，稳稳当当地就采下了蜜，他捡起地上的干树叶简单地堵了下洞口，提着木桶慢慢后退准备离开。

垂眼看了一眼桶底的蜜，迟涣往上推了下帽檐，满意地笑了一下，笑还没落，下一刻不知哪窜来了一只野蜂，冲着他的脸攻了过来，恶狠狠地在他的眼角下蛰了一口。

迟涣下意识地捂了下眼角，心中的喜意霎时消散了，不敢在此地多做逗留，急匆匆下山寻祝安澜去了。

祝安澜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叫他，回头一看果然是迟涣。

他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快？”

迟涣从后面追赶上来，一只手捂着眼角，用另半张脸对着祝安澜，“采个蜜不费什么力。”

祝安澜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蜜，打心底里高兴，笑道：“还不少呢。”

等了片刻，却没听到迟涣有什么反应，他抬头看向迟涣，没看出他面上有多开心，反倒一直抬手捂着眼角。

他心下疑惑，歪着身子去看，迟涣却躲了一下。

祝安澜心头一沉，一只手按住迟涣，另一只手扯开他的手，只见人眼角下红了一片，鼓起了一个小包。

祝安澜眉头微皱，仔细打量旁处，“叫蜂子蛰了？旁的地方蛰没蛰到。”

迟涣又抬手遮上，“就这一处，一时没防备，叫那蜂子钻了空子。”

祝安澜松了一口气，拍下迟涣的手，“别碰了，回家我给你擦点草木灰。”

两人往山下去，迟涣闷得慌，便扯下了面巾，祝安澜看他，一直苦着一张脸，眼角下还肿着，没忍住笑了一声。

迟涣撇了下嘴，威胁道：“有那么好笑吗？不许笑我了，再笑我就……”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句话，祝安澜收了笑，问道：“再笑就怎样？”

迟涣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再笑我就蛰你一口！”

祝安澜一惊，往后退了几步，撒腿就跑，迟涣笑着追了过去。

吵吵闹闹到了家，本该到了做晚食的时候，但两人都没心思做饭，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能出多少蜜。

祝安澜撕了一小块麻布，反复投洗了几次，再把水甩干摊开麻布，迟涣割了一块蜜脾放在布上，包起来小心翼翼地对着盆子用力挤压蜜脾，蜂蜜缓缓从麻布中流出，淌进盆中。

祝安澜在一旁看着，神情专注。

一个桶底的蜜脾没多久就滤好了，恰好满满一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