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对上她方才虚虚伸出、指向门外的位置。
一板之隔。
手心对指尖。
明明只隔着一寸木头,却仿佛隔着阴阳两界。
他能感觉到门板上传来的、她指尖那微弱的凉意。
她也能感觉到门板上,他掌心传来的、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温度。
谁也没有动。
谁也没有出声。
只有两道急促的、压抑的呼吸,隔着这层木板,在寂静的夜里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
兰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那股热度烫到了。
她不确定……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是梦吗?还是她哭久了,出现的幻觉?
她不敢用力,不敢再往前伸一寸,怕打碎这短暂的、虚假的温存。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死死抵着门板,仿佛那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门外的扉间,同样僵住了。
掌心深嵌的瓷屑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微微刺痛,可那点透过木板传来的冰凉,却像一剂猛药,让他连这痛楚都甘之如饴。
他不敢用力按压,怕伤了她那双总是冰凉的手;也不敢抽离,怕她以为他要拒绝她。
他只能这样抵着。
用自己染血的掌心,去感受她那一点微弱的、脆弱的生机。
“……别怕。”
他极轻地开口,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只有气音,却清晰地透过门板,传达到了兰的耳边。
“我在这儿……没走。”
门内,兰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原来……不是梦。
原来他一直在外面。
原来那句“别怕”,不是她幻想出来的。
她的指尖在门板上微微蜷缩,像是想要用力敲回去,告诉他‘我听到了’,可最终,那只手只是无力地滑落。
门外,扉间听着里面压抑的、破碎的哭声,还有那指尖滑落的声音。眼底那片沉红更甚,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碎的疲惫。
他缓缓闭上眼,额头重重抵在门板上,就贴在她方才指尖的上方。
掌心依旧死死抵着那点残存的冰凉,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在这上面。
“……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是我演得太过了。”
“……别再躲了,兰。”
“……求你了。”
这一夜,归庐最安静,也最喧嚣。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里,是哭到脱力的医者,指尖滑落,不敢往前。
门外,是坐地不起的忍者,掌心贴着门板,像守着残垣断壁。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却又离得那么远,远到谁也不敢先推开这扇门,怕看见对方眼里,那个不再完整的自己。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扉间的掌心缓缓滑落。
门板上,留下了一小块被血侵染的深色印记。
又是这样一个长夜。从前隔门不得相逢,此番阻隔彼此的,却是自身的心结,唯有门板残痕,留住了他们唯一相触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