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脸上,另一只眼睛望着她,眼底通红,盯得她无端打了个寒颤。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你要我怎么想?如果你要跟她逢场作戏,跟我离婚,即便你娶她,都是你的事。”
“离婚”两个字被她这么轻易地说出口,连他娶别的女人她都不在意。
陆晏时要气疯了,手上的力道也失了控。
下巴上的力度骤然加大,疼得她皱紧眉头。
“你呢?你跟季星澄是什么关系?要跟他在一起?还是突然发现,跟他相比,他更了解你、懂你、跟你有共同话题?”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伸手想掰开他钳制自己下巴的手,被他另一只手把她的两只手反剪到身后。
身后的灯光从他肩头倾泻过去,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拉黑,和她的影子纠缠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对交颈而缠的亲密恋人。
“被我戳破了,恼羞成怒?”他声音压得很低,“司梵,不许婚内出轨是你提的。你现在又要跟季星澄旧情复燃,你想让我怎么罚你?”
“谁说我要跟他在一起?陆晏时,你发什么疯?”
“还想骗我。你跟他在一起约会的照片,被人送到了我这里。要给你看看吗?”
季星澄拍了他俩的照片。
司梵脑子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些画面。
怪不得服务生打开门的时候,他突然起身靠近自己。
原来是这样。
蜀香记包厢里,季星澄曾问她:“阿梵,现在,你要让我离开你吗?”
她拿起桌上那杯水,轻轻晃了晃。
水里泛起细小的水珠,像龙卷风一样快速旋转,而后缓缓归于平静。
她抬眼看着他:
“你是我这糟烂人生里最好的朋友。那些糟糕的日子里,我很感谢有你的陪伴。对我来说你是亲人,是朋友,可是也仅限于此。”
“就像这杯水,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外来压力激起的短暂变化,到最后都会归于澄澈。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喜欢。”
“而陆晏时不一样,我喜欢上他了。你想离开,或是以朋友身份继续留下,我都尊重。季星澄,我由衷地希望你快乐。”
回忆散去。
她看着陆晏时阴沉的脸,戾气染上了他好看的眉眼,额头有青筋凸起。
这样子看起来恨极了她,又无法对她下狠手。
她忽然就释然了。
有些话憋着不说,靠互相猜测折磨对方,磋磨时光。
她不喜欢这样。
她喜欢有什么说什么。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陆晏时。”她看着他,轻声问,“即便这样,你还要跟江湉心逢场作戏吗?”
陆晏时的手正要垂下,耳边像是有烟花炸开。
耳朵麻了一下,接着头皮麻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重重掀起眼皮,一汪死水的眼里开始有了色彩,像是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他的双手猛地捧起她的脸,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他俯下身,视线与她持平,问得小心翼翼:“蓁蓁,你……说什么?”
司梵抿了抿唇,在他期待的眼神下问:“你还要跟江湉心逢场作戏吗?”
“不是这句。上一句。”
他紧张地看她,嘴唇有些颤抖。
“陆晏时。”心脏砰砰跳动,像是干涸的土地有了雨水的浸润,重焕生机,她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没有人能形容陆晏时此刻的心情。
就像那一晚。
身子在黑漆漆的海里无限往下沉,没有一丝生机。
注定必死无疑时。
一条浑身散着白光的美人鱼如神降临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渡给他一线生机。
带他离开了那片漆黑吞人的地狱。
这一次,她再次赐给他一线生机。
他的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粗粝的拇指剐蹭她的嘴唇,疼得她皱起了眉。
然后他盯着那处微启的红唇,不由分说地咬了上去。
浓重的烟草味传过来。
他的动作狠戾暴虐,发了狠一般在她唇上啃噬。
唇上传来尖锐的疼痛,嘴里满是铁锈味。
司梵的意识瞬间回笼,眉心皱起,想要后退。
陆晏时没给她机会。
他按着她的脖颈,将她往自己身体里贴紧,就着那处伤口狠狠吮吸了两下。
喉结滚动,将那带着铁锈味的血液咽了下去。
他撤离一寸,舔了舔唇上鲜艳的血,唇角勾起。
像个从暗处爬出来的鬼,盯着她的眼睛说:“是你说的喜欢我。以血为证,我不允许你后悔。就算死你也要跟我死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可以觊觎你。”
真的是个疯子。
这才是他的真实样子。
疯批阴湿,像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样也好。
反正她也是个疯子。
两个疯子在一起,没什么比这更疯的事了。
陆晏时鼻尖蹭着她,要求:“吻我。”
她盯着他的唇。
唇薄而红。
很软。
酒精驱使下,她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陆晏时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疯狂地回应她。
他把她摁在身后的门上,旁若无人地加深这个吻。
濡湿,疯狂。
他漆黑的眼珠看着她的脸。
看她被自己吻得意乱情迷。
看她被自己吻得软倒在他怀里。
看她因为动情,睫毛轻颤,染上湿意,挂着两滴莹珠。
他俯身,极其温柔地一滴一滴吻掉。
幸好你爱我。
幸好有你在身边。
不然这糟糕又烂透了的人世间,对我来说将是没有尽头的地狱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