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她睡得很累,梦里反复都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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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梵故意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昨晚那份资料她翻都没翻,也根本不在乎联姻对象是谁。
反正无论是谁、无论她愿不愿意,都不重要。
她存心想让两家难堪,最好能闹得不欢而散。
结果推开门的瞬间,她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心瞬间坠入地狱。
司倾梅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见她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女的眉眼温婉,男的端方持重,正端着茶杯姿态闲适地同司倾梅说话。
要跟她订婚的人还没到,氛围其乐融融。
司梵扶着门框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不敢相信地死死盯着司倾梅——
季家!
跟她联姻订婚的对象,竟然是季家!
她站在门口久久不进门,连招呼也不打,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副态度惹恼了司倾梅,她抬起眼,目光淡淡从司梵脸上扫过,忽视了她的滔天怒意,冷声道:“喊人。连这点教养都忘了?”
司梵此刻恨不得连桌子都掀了,哪有心情叫人?
她一个箭步冲进去,正要发飙,却见眉眼温婉的妇人缓缓起身,离开座位朝她走来。
唐代芹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笑得温柔又端庄。
司梵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可唐代芹一句话就把她再次打入地狱:“梵梵,芹姨替星煦给你赔个不是。集团临时有个突发状况需要他,处理好了立即就赶过来。来,我们先坐下。我刚和你妈妈在聊你们婚礼的准备事宜,你看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芹姨无有不应。”
司梵忽然觉得冷。
一股寒气从心底、从骨头里冒出来,一点点渗到全身。
她看着司倾梅,后者淡淡地和她对视。
后知后觉——
司倾梅昨天晚上的确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她,让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恨意上,无暇去关心联姻对象的身份,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她这个妈,总是会给她惊喜。
司梵把胳膊从唐代芹手中抽回,冷冷扫了所有人一眼,冷声问:“我只问你们一句——季星澄知道这件事吗?”
唐代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恢复温婉的模样:“两家联姻的大事,自然会知会星澄这孩子。况且你们一直要好,他知道会更高兴。这是多好的事。”
好他妈的好!
季星澄如果知道这件事,绝不会放任她被迫嫁给他哥。
但他也知道——
以他现在演员的身份,司倾梅绝不会同意他俩在一起。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但一夜过去了。
关于这件事,他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这不正常。
所以他们肯定是临时才告诉他的。
她不敢去想,此刻的他,正在被迫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她掏出手机给季星澄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再打就打不通了。她放下手机,看着眼前讽刺的一幕。
一个为了家族利益而逼女儿上绝路的母亲,一对为了斩断儿子演戏梦而无所不用其极的父母。
豪门无真情。
全是算计与利益。
司倾梅坐在对面,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胜利者姿态,向她宣判——
看吧。
我给过你机会。
可你偏偏要对着干。
那你就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认清现实吧。
你终究还是要低头,终究还是留不住任何想要留住的东西。
别挣扎了。
乖乖投降。
乖乖走上我为你铺好的那条路——
众叛亲离,无情无欲。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不如就算了。
做个傀儡也没什么不好。
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深陷淤泥,苦苦挣扎,力气耗尽。
反正到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被吞噬殆尽。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
手机突然在这个时候响了。
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速,一下,一下,在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个名字的瞬间达到最高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就好像冰天雪地,无底深潭,阳光忽然从头顶照下来。
在她即将沉入泥沼的瞬间,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给了她一线生机。
那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听见自己的声音:“陆晏时,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
门外走廊上由远及近地响起皮鞋声,一下一下,不疾不徐,最后在她身后停住。
不知是电话里还是身后,响起男人懒洋洋的嗓音: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