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下便决定要走,特地挑选了和来时不同的路,结果脚下只顾匆匆往前,冷不防面前出现一双熟悉的靴子。
任妙看着燕策白。
燕策白也看着任妙。
余心暗叫不好。她本想着带戒律堂的人从另一条路线进来,避免撞上任妙和罗潇宵,谁知她俩正好在门外晃悠,这下彻底避无可避,更别说还带着一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你是程文?”卫晋盯着程文开口,意识到她回答不了自己后,将目光转向旁边,“两位看起来并不是神农阁医修,也不是戒律堂弟子,带着程文来案发地……有何贵干?”
罗潇宵头脑急转,紧张得汗都要下来了,程文又不知在哪捉了只蝴蝶,试图放到她鼻子上,吓得她忍不住跳了起来。
五人间氛围死寂,一时无人接话。任妙和罗潇宵疯狂盘算着拿什么借口诓骗,余心决定眼观鼻鼻观心任人数落,卫晋则好整以暇抱着手臂,等着谁给他个说法。
在这各怀心思的微妙气氛中,忽然有人出了声。
“任妙。”燕策白道。
卫晋不知他在说什么,莫名其妙转过头,见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面前这姑娘,不可思议地看了又看。
罗潇宵不知他在说什么,也跟着猛地抬头看去,发现他视线落点后突然反应过来,他在叫任妙的名字。
他又开始了。
任妙怕他突然抱过来,警觉地退后一步,飞快岔开话题:“我们是程文的朋友,受她兄长委托来调查此事。”
卫晋目光转向余心,意有所指道:“余心姑娘,你既在神农阁资历深厚,行事更要多加考虑。”
任妙立马替她说话:“余姑娘只是关心阿文,希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好尽快找出凶手。”
“但你们没有戒律堂的命令,”卫晋淡淡道,“普通弟子并无案件调查权,如无他事,还请你们赶快离开,无故出现在此,戒律堂可要拿你们是问的。”
她就知道。
任妙抬眼打量了一下卫晋。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应当是……
“啊!你是卫晋师兄!”罗潇宵恍然大悟地一拍手,下一句话又让卫晋黑了脸,“内门第二那位!”
“暂时第二而已,”卫晋咬牙道,“还不快走?”
任妙不想走,罗潇宵也不想。机会难得,她们好不容易混进来,连炼丹房都还没来得及搜呢。
更重要的是,若再搞砸一次生意,她们之后也不必再做了。
任妙转向燕策白,发现他眼神还直勾勾黏在自己脸上。
其实她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只是……不太有把握。
“谁说我们无故出现?”任妙朝燕策白笑笑,“我们就是受了戒律堂的命令来的。”
卫晋嗤笑一声:“不可能,戒律堂向来不让普通弟子插手办案,况且即便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们就是受戒律堂的命令来的。”
空气中倏然一静。
卫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燕策白又重复道:“她们就是受戒律堂命令来的。”
卫晋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是你授意她们来的?”
燕策白不躲不避看着他眼睛,“嗯”了一声。
她赌赢了!
天知道任妙刚才出这招险棋时心跳得多快,故而现下得逞,她脸上也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喜色。
其实她之前就有所怀疑,燕策白一个眼高于顶的首席弟子,再怎么心怀大义提携后进,平日里解答功课、指点功法已是极限,怎么会白白送她钱、白白帮她布阵,又白白挨她一巴掌呢?
如今她隐隐有些明白了——燕策白身上一定有猫腻,他应当是受限于什么,所以不高兴也不得发作,始终顺她意来。
上回她刚准备提要求他便察觉到了,于是在说完之前一把掐断了通讯,若不是他反应如此之大,任妙还不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不得动怒?不能推拒?或者只是虚伪逢迎、糖衣炮弹?莫非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卫晋如遭雷劈,一时语塞。他看看一脸笃定的燕策白,又看看无辜摊手的任妙,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你是……门框?”
“什么门框?”任妙问。
卫晋愣愣地摇头。瘦瘦小小,衣衫发白,形容朴素,发辫和手腕脖颈上没有一点首饰,眼睛倒是亮,转起来很机灵的样子,但这样的小姑娘别说在内门了,就是丢在外门里,也是进了人堆一下就找不着了。
稀奇,真稀奇。卫晋决定原谅燕策白的突发恶疾,全因这热闹他实在想看。
燕策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任妙。
他吃了前两次发作的亏,打算在找到办法分离魅妖之前,先摸清毒发周期和缓解原理,所以他不仅要见任妙,还要创造机会同她肌肤相触。
此番外门查案,本也是他找了个同她见面的幌子,但方才任妙朝他笑起来,他便忽然忘了什么戒律堂,什么破规矩,属于任妙的香气轻飘飘钻进鼻子里,好似安神香一样灵验,叫他又一次陷入晕乎乎软绵绵的境地,拼命勾着他骨头缝里的馋虫,叫他只想伸出手来,将她完完全全裹进自己怀里。
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燕策白眼见她眼底得逞的笑意,只觉得头痛非常。
大事不妙,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