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阳南下S市后,杨洢在H大滞留了月余。
离研究生报到还有些日子,这些天她反复打开和龚思逸的聊天框,永远是一片绿色...
坐上了去D市的高铁,她心里既期待又紧张——不请自来,对于思逸姐来说,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咸湿的风裹挟着水汽,充盈整个站台,杨洢下车后停留片刻,感受着这海滨城市的一阵风,拂在脸上很惬意舒服。
这是阳光明媚的一天,真是一个好兆头。
杨洢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热情地问道:“去哪啊,小姑娘?”
她点开备忘录,难言激动地给师傅展示:“去这个地址,临江区听芷路63号!”
后视镜里,中年男人的笑僵了一瞬,在听到这个地址后突然变得沉默。心中暗道奇怪,去这个地方还能这么开心?多大仇多大怨呢。
过了40多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周边临海,没有人家,眼前只有一条路,通向一座小山,两旁种了很多绿植。
杨洢朝着不远处的终点走去,犹疑不定。
石碑上赫然刻着四个红字——北山墓园。
杨洢忍不住拿出手机仔细核对,备忘录里的九个字已经牢牢刻在了她的心里,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往来稀疏行人,她挨个地问:“请问,这里就是临江区听芷路63号吗?”
每一个肯定的回答,都让杨洢崩溃一分。
心里有百分之九十倾向于自己记错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走上了台阶,剩下的百分之十让她止不住腿软,举步维艰。她在每一个台阶停下,缓慢走入两旁一个个的查看。
最终,在第五层台阶的左侧第7个墓碑上,杨洢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那是龚思逸素颜的脸,她只见过一次,深刻于心。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指尖狠狠地嵌入掌心,身体传来的锥心痛感告诉杨洢,这一切是真的。这座墓碑的主人是龚长利、李忆萍之女——龚思逸。
初见她如寒冰覆盖的火山,诱人的吸引力又可望不可及。她总是喜欢穿黑衣,总是留着一头狼尾,总是染着红发,但蓝发也曾惊鸿一瞥过。她的声音是那么慵懒随性,极具诱惑力。她一向话不多,但在舞台狂野奔放地释放着灵魂。她偶尔不整摇滚,唱几首偏静的歌更能摄入人心......
龚思逸的一切在脑海中浮现,那个被杨洢视为小偶像的人,在她的回忆中,还是那样鲜活。
杨洢心里没了任何思绪,毕竟自己早就知道,龚思逸是个不一样的人。
性子极特殊,因此极迷人。
她机械地在墓碑旁边坐下,只会空洞地看着周遭一切。附近有墓园栽种的绿植,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抹绿显得那么刺眼,旁边的墓碑下有一束新鲜的花。
杨洢忽然想,应该也给思逸姐买束菊花。
算了,思逸姐不会喜欢的,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说:“拿走。”
她就这样坐到了烈日尽头……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边逐渐显现夕阳红晕,一位身穿黑衣的中年女士,来到了墓园,拿着一束菊花前来祭拜。
走到墓前,她看到一位女孩正倚靠在她女儿的墓前,寂静无言,蜷缩的身体透露着浓郁悲哀。
“请问,你是?”
杨洢缓慢抬起头,她见到了一张与龚思逸神似的面庞,身穿黑色风衣,抱着白菊。
风干的泪水又涌出来,她产生了一种幻觉——这是龚思逸在化老年妆搞怪…
杨洢趔趄站了起来,颔首道:“阿姨,您好,我是龚学姐的朋友,我叫杨洢。”
杨洢……哦,是她,是她女儿提到过的人。
李忆萍确定了,这位女孩真的是来看她女儿的。并且,她能找到这来,可见她和龚思逸的关系有多深厚。
毕竟,李亿萍还没听龚思逸提过除了顾念嘉以外的人。
“你好,我是龚思逸的妈妈,李忆萍。”
“哦哦,伯母好。”
女人试探着问出口:“给思逸发消息的人,是你吧?”
原来那个消息是思逸姐的妈妈发的。
杨洢明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原来她们最后的对话也是假的。
不,不是假的。
她们最后的对话在龚思逸的毕业典礼。
那时杨洢去看龚思逸,带着一束红玫瑰。她还解释,说没找到真正的蓝色妖姬,好像红玫瑰勉强能和龚思逸的红发适配。
杨洢郑重递了上去,祝龚思逸毕业快乐。
龚思逸当时笑了,却并没有接过,反而带杨洢去花店买了些干枯玫瑰。
“杨洢,还记不记得你怎么评价我的。”
杨洢当然没忘。
“叼着烟头,沉浸在烟雾中的野玫瑰。”
龚思逸当着她的面点燃了整束干枯玫瑰,让这些在盛放年纪就凋零的花儿,绽放了最后一丝美。
火焰之下,杨洢看得入神。
玫瑰燃烧殆尽,龚思逸淡淡开口:“这是我最喜欢的评价。”
“思逸姐,那这些玫瑰怎么办。”杨洢再次将那捧红玫瑰奉上。
“给我吧。”
龚思逸长久注释着这捧红玫瑰,眼底泛起深刻的温柔。
“正好有个人,也毕业了。”
……
杨洢后退几步,给李亿萍充足的祭拜空间。
待祭拜完毕,李亿萍开口道:“小杨,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你专程过来,天色也不早了,到家吃个饭吧。”
龚思逸的家中只有李忆萍,和一个看起来和杨帆差不多大的男生,龚长利出差,没有在家。
颇有斯文气儿的男生,乖乖叫了声姐姐好,杨洢了解到他是龚思逸的弟弟——龚泽。
透过他,杨洢试着去想象十四五岁的龚思逸,
李忆萍没有和她讲太多关于龚思逸的事,吃饭时也表现得很淡然,又不失热络,只是在问杨洢的情况。
饭后,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的质感很好,李忆萍坐上去的动作,却一如既往地沉重。家里的摆设很简单,极简风格的装修却不失精致,电视旁摆放着考究的长颈花瓶,花却已经枯萎成干了。
李忆萍盯着那个花瓶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