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过几天,趁着初中还没放假,杨洢去学校里看望郝老师。到的时候郝老师在上课,电话里告诉她,先去办公室等。
她来到现在的7年12班门口。从后门的小窗看教室里,郝老师戴着熟悉的小蜜蜂,众人齐读着英语课文。
郝老师上课有一个习惯,讲到重点,她喜欢将手作成“7”的形状表示强调和注意。她讲得很投入,并没有注意到杨洢,杨洢只远远地看着,眼里还是一样的怀念和崇拜……
这几天在家的整体感觉,居然比以往要好。可能是因为刚回来的新鲜感,田悠榕没有唠叨她,杨仕平也较以往回来得早些,杨帆在家也没有“忤逆”她,算得上是言听计从。
家里看起来倒真像是温馨和谐。
只有一点杨洢觉得不太对劲——田悠榕和杨帆总是吵架。
起初,她以为是杨帆叛逆期不好管教,吵也很正常。但是隐约感觉很怪,他们不是痛快的吵,而是那种时不时的呛两句,好像那种大吵过之后谁看谁都不顺眼的状态,都有心事。
只是因为杨洢回来,两人将心中的不顺气暂时藏了起来?
杨洢选择再观察观察。
越观察,越确定了心中的判断。
一个夜晚,趁田悠榕和杨仕平都不在家,她打算找杨帆聊聊。
杨帆正在客厅看电视。
因为杨洢在,他不太敢长时间沉溺手机,趁杨洢要敲打他之前放下了手机。
从卧室来到客厅,百无聊赖,又看起了电视。
杨帆敏锐察觉到了杨洢不太友好的审视目光,也悄悄斜了她一眼,心里有些莫名地发慌,不敢说话,等待杨洢开口。
“你跟你妈是不是吵架了。”
杨洢的声调不高,虽然在问,但说得很肯定,淡定的语气中带着严峻。
杨帆意外又心虚,眼睛还在看着电视,投射过来的光线映照在他正拨弄的指甲。
他模棱两可道:“我们天天都吵两句,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来。”杨洢的声调高了少许,“你就说吧,你俩又因为什么吵的。”
田悠榕和杨帆的吵,无非是学习、手机和z恋。
杨帆从小学毕业就z恋,带着这个冲动年纪的人都有的特质,纯粹也执拗,都是一件件小事,但心绪热烈,天真幻想着永远。
归根到底,只谈情绪,称不上是什么感情。
那次z恋被发现之后,杨帆罕见地哭了,少年不再叛逆叫板,放肆但沉默地泣泪。
杨洢问他,真就那么深情,真想着什么校服到婚纱,地老天荒呢?
她没想到,杨帆不假思索地摇头,直接说没有,与他这副哭相一点也不符合。
至于为什么哭,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别看他只是个少年,在这个家庭的影响下,心理也染上了无比细腻和脆弱。
为什么哭呢,大概,杨帆好像想反抗什么,扭转什么,证明什么……最后发现自己小小年纪,简直可笑至极。
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传出过一点风波。
学习,已经是老生常谈。杨帆学习差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问题不止田悠榕,全家人都已经麻木了。
杨洢想,因为这个田悠榕不至于和他大动肝火。
只有手机了,这个话题导致的每一次生气,田悠榕都发了很大火。
她问道:“因为玩手机?”
杨帆的手又不自然地动了动,声音微弱又故作轻松,真是要多不自然就有多不自然。
“不算。”
“说吧,别墨迹了。”
杨帆挠了挠头,没敢看她,还是看着电视,好像这能成为一个掩饰。
停了会儿,磕磕巴巴地说道:“就是,我,就是她事先没告诉我,给我续费了下学期的美术班。”
杨洢严肃的神情瞬间松快了,此刻变得更困惑,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这有什么生气的,至于和你妈吵架?”
杨帆的语气更虚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让杨洢多么生气,声音虚到几乎听不见。
“我,我不想去了。”
不想去了?
杨洢迟疑了下,确认自己没听错,更是不愿意相信听到的这四个字。
她又问了一遍:“你,你说什么?”
杨帆转过身来面对她,此刻的话却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你听不懂吗?我不想去了,学腻了,懒得学。”
如同枪林弹雨袭来,杨洢受到了极大冲击。
她梗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杨帆在触及杨洢那样错愕的视线瞬间,颓然崩塌,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缓缓地垂下了脑袋,将刚才一切的不耐烦都敛了。
“杨帆,你看着我。”杨洢强压自己的情绪,指甲深深陷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