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的圆月,杨洢是在学校教室看的。
早上五点半的闹钟叫醒她,行李箱中迅速码好两套校服,几套保暖内衬和一个保温杯,夹层里放上几盒药品。
厨房的微波炉也亮起黄色的光,渐渐漫出汉堡的气味。
旁边卧室的鼾声不断。
随着微波炉“叮”的一声,杨洢拎起行李箱,轻轻带上了门。
出租车在公寓门口停下,杨洢终于得空咬上一口汉堡。望着渐远的楼,她突然感觉鼻子一酸,面包片哽在喉咙难以下咽。
可能是还能在吃着“好酒好肉”,看着元宵晚会,而今只剩车里的晨间新闻。
落差感有些大。
昨晚杨仕平去赴饭局的山庄离市区有些太远,正逢元宵节,他给司机放了假,喝醉干脆把车停在那里了。
等想起来要去送杨洢,天已经大亮了。
手中的手机振动。
“喂?”
“你走了?咋没叫我啊?”
杨仕平的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与茫然。
“我打车走了。”
“现在到校车上车点了?”
停顿好一会儿也没有答音,杨仕平接着问:“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回答废话。”
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干脆又利落。
“那,那到学校了告诉我一声。”
“嗯。”
这辆直达京宁高中的长途汽车,不知不觉,她也快坐完三年了。
杨洢抬头望见前面司机的背影,两年多的每个返校日,这个司机师傅都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她拿出手机拍下司机的背影,自己的比耶手势刚好框在后视镜边缘。
也算是,和这个一直送他们的司机叔叔合影了。
杨洢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距离说告别,只剩3次往返。
临近中午,长途汽车缓缓驶入W市,杨冰晗没有立刻进校,进了一家饭馆。
饭馆不大,但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饭馆的小笼包和油条远近闻名,除了学校的人,周围的居民也经常来吃。
吃完面又买了一份小笼包,又去商店买了些水果。
杨洢终于满足,如慷慨就义般进校了。
陆今阳在下午1点多给她发了消息,杨洢一刻没歇,在整理她的小床和柜子,闲下来看手机已经是2点了。
陆哥:【你开学了?】
【是的哥,手机静音来着,现在我已经在宿舍了。】
陆哥:【这么早?】
【过了元宵节已经是‘开恩’了。】
陆哥:【哈哈哈。】
陆今阳又给她发过来一张图片,桌子上摆着一瓶外敷药。
陆哥:【我今天突然看见,你这个药还在我这呢。】
杨洢随着这张照片回忆,H市的零碎片段又浮现在脑海中。
【没事哥,我也不常用,你就拿着用吧。】
反正...也算是他买的。
陆哥:【你觉得我常用?】
她想起来陆今阳说戳习惯了,手变形之类的话,忍不住问道:【难道不是吗?】
陆哥:【也是,但是受伤不代表弱。】
陆哥:【这个你不能混淆。】
杨洢隔着屏幕笑了,不过她实在没有精力去聊天,更怕自己聊睡着后忘回消息,不太礼貌。
【行,你最厉害。】
【我睡觉了哥,晚上还要上晚自习。】
陆哥:【嗯,好好学习,遇到什么困扰,call我随时交流。】
【/ok/】
【/感谢/】
......
傍晚5点的闹钟响起,但杨洢早已先闹钟一步醒了,收拾收拾,准备进班上晚自习。
高中这三年,在校时闹钟几乎形同虚设,她总能在闹钟响起的前5到10分钟醒来。用杨洢自己的话说:她可以用意念控制自己的睡眠。
虽然还没完全醒,但出门风一吹就彻底清醒了。
风吹过来,不是无意的。
它在告诉你:快些走吧。
去争分夺秒,去奔赴你的远大前程……
复习的日子总是枯燥又充实,无聊又静心,但日复一日的生活,也偶尔泛起一丝涟漪——召开百日誓师大会。
那是天气很好的一日,让人愈加热情高涨。那么多人上去,慷慨激昂的说出要考去哪里,看得杨洢心里也有些激动。
终于,勇气占了上风。
她和一群人站在台上,拿到话筒后,却只剩下了不知所措。
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过程,杨洢放声道:“我要考B大!”
那一刻过后,她出奇的冷静,也前所未有的迷茫。
考B大,就这样决定了吗?
回到教室后,班主任简单开了个班会。最后还给每人发了精美的便签,让写下目标、激励自己的话。
趁着这个活动,杨洢现在有时间,静下心好好想一想。
求学十二载。
她想到,爷爷奶奶经常跟她讲,小时候有人主动来给她算命,说这个娃娃不简单,以后肯定是清北的料。
他们不知道算命准不准,反正很开心。
想到,小学的第一个一百分,田悠榕给她买了个小熊玩偶,她紧紧抱着。可越宝贝越容易犯错,那个玩偶掉在了马路上,她立刻去捡,忽略了后面有多少车。
想到,中考成绩出来时,看着第一名那一栏郝老师比她还开心。她说:“小杨,以后你就去B市吧,老师看好你,错不了。
可什么是前途?未来的好生活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不知道,杨洢不喜欢B市。
她第一次去B市,是陪爷爷去看病。
虽然杨景生最后并没有什么事,但那是杨洢第一次意识到,她的爷爷老了。
夜幕降临,她看着车窗外B市的夜景。心里对外界的繁华无动于衷,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白天还没有这种感觉,一到了晚上,这种窒息感油然而生……
杨洢感觉,这个城市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