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文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黑岩文学网 > 宁宫录 >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孤立无援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孤立无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翠微已经换过了一轮炭。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沈蘅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茶盘下压着的那张纸条。三行字,翠微的手迹,笔画端正,

刘嫔是皇后的人。

鹅黄衣裳,已不在西角门。

今日无事,少说话。

她把纸条看了两遍,叠好,凑到烛火上。纸角卷曲、发黑、燃起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她看着它烧到最后一角才松手,灰烬落在炭盆里,她拿起火箸拨了两下,搅散了。纸条的内容她已经记住了,但记住和记住之间是有差别的,有些事她能记一整天,有些事不到午后就模糊了。她不确定这三件事属于哪一种,所以她把它们记住了两次:一次在心里,一次在火里。

翠微端了药进来,放在案上。沈蘅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和平常一样。但她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她想起昨天翠微说的话……“您前日定的是改日再约,但您说还在斟酌。”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定的"改日再约"了。徐贵人替她记住的事,她自己反而忘了。她把空碗扣在托盘上,碗底碰在漆盘上发出一声瓷响,清脆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晨省的路上,风比昨日更冷了一些。沈蘅坐在轿辇中,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宫道上有几个低阶妃嫔迎面走来,远远看见她的轿辇,便侧身避到路边行礼。沈蘅放下帘子,没有在意。但走了几步之后她又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在她过去之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交头接耳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她听不见内容,但能看到其中一个人说话时朝她的轿辇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她的手在帘子上停了一息,然后放了下来。

凤仪宫的正殿比前几日更安静。沈蘅走进去的时候,几个先到的贵人正在低声说话,看见她进来,话音同时顿了一下,像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然后那几个人若无其事地换了一个话题,声音恢复了,但目光在她身上掠过时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回避。

沈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知道那种目光。在储秀宫的时候她见过,在毓秀阁的时候也见过。后宫里的疏远从来不会大张旗鼓……没有人大声说"我不跟你来往了",只是当你走进来时,大家的话题刚好说完,或者刚好换了一个你不方便加入的。

她端起了茶盏。茶水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她喝了一口,品不出味道。舌尖上的麻木还在,像一层薄薄的绒布覆在舌面上,把一切味道都隔在了外面。她不知道这杯茶是龙井还是茉莉,只知道它是热的、带苦味的液体。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茶汤表面。茶叶在水中半沉半浮,叶片舒展得像在呼吸。

皇后今日没有点名问她话。但也没有点任何人的话。整个晨省就在一种沉闷的平静中走完了流程……各宫报了开销,内务府念了几项通知,皇后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就散了。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沈蘅走在最后,跨出凤仪宫门槛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宁嫔今天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另一个声音接得更低……“听说是记性出了毛病。”沈蘅没有回头。

回到长春宫时,她没有直接进殿。她在前院那棵老槐树下站住了,目光落在枝头的芽苞上。灰褐色的芽苞,拇指盖大小,紧紧裹着,像在等一个确定的信号才肯打开。她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极轻的,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

沈蘅没有立刻回头。她等了一息,才转过身去,动作不快不慢,袖口带起廊道积尘的一丝气息。

廊道拐角处站着一个人。浅青色夹袄,素色包头,手里端着一个空药碗,是王选侍。王婉清。

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目光撞在一起。

王婉清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端着碗的手僵了一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转身回避,但最终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沈蘅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王婉清,目光平静。长春宫住了几十天,侧殿的王选侍从没有主动在她面前出现过。避了数月之久的人,今天忽然出现在了院子里,手里端着一个空药碗。那碗里有没有药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

沈蘅没有开口。她在等。

王婉清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端着碗转身快步沿廊道走去。拐过弯时碗在托盘上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碗从托盘上滑落,摔碎在墙角。

沈蘅没有动。

王婉清蹲下去捡碎片,手在碎瓷中停了一瞬才收回去。她攥着碎片快步消失在拐角。

沈蘅走过去。

碎瓷之间有一截纸角露了出来,被压在最大的一片碎瓷下面,像是匆忙间塞进去的,又像是故意摔碎以掩盖什么。她蹲下来,把碎瓷掀开,抽出那截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极细的笔尖匆忙写下,

"灵枢医典。"

沈蘅把纸攥进掌心。她站起来,没有回头去看王婉清消失的方向,也没有追上去。

回到殿内时,翠微正在收拾茶具。沈蘅在案前坐下,拿起一本书,但没有翻开。王婉清,储秀宫时她们同住一院,自己出事时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抬头看热闹的人。那支玉簪出现在郑秀女抽屉里的时候,满院子的人都扭头去看,只有王婉清没有抬头。这件事沈蘅一直记得,但没有细想过为什么。现在想来,王婉清一直知道那支簪子的事么?,如果是,那她手里握着谁的把柄才不敢靠近?又或者,她只是知道簪子是谁放的,说出来代价太高。

沈蘅隐约觉得还有一件事,关于王婉清的,不止玉簪那一桩。好像在哪一个关键时刻,这个人也出现过。她伸手去抓那个影子,但指尖碰到的是模糊的轮廓,细节已经沉到了够不着的地方。她收回思绪,没有再追。追不到的,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脑子是什么样子。

午后,翠微从外头回来,带了一个消息。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隔墙有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