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没有人的痕迹之后,她才开始打开箱笼。
她带来的分配宫女叫小棠,十五六岁,圆脸,看上去不太机灵,也不太笨。太监姓刘,四十出头,瘦高个,走路没声音。沈蘅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暗暗记下了,小棠可用但需调教,刘公公需要观察。她让小棠去领今日的份例,又让刘公公去打听偏殿周围住了哪些人。两人都领命去了。沈蘅看着他们走出院门的背影,心里在盘算,这两个人能不能用,能不能信,都要时间来验证。在前世,她见过太多因为用人不慎而翻船的例子。她不会重蹈覆辙。
她花了一个下午把房间布置好。书放在桌上靠墙的一侧,记忆手记藏在枕头夹层里,灵枢医典放在抽屉最上层。她在窗台的暗格里放了一根头发,如果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动过窗户,头发会断。
天黑之后她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写进记忆手记。搬宫完成。房间已检查。宫女太监已见。永寿宫偏殿一切正常。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听着窗外的声音。永寿宫的夜比储秀宫安静很多。没有人在院子里说话,没有人在廊下走动,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梆子响。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在心里记下了梆子的节奏和频率,两快一慢,大约是每半个时辰一次。如果以后夜里要出门,这个声音就是她判断时辰的工具。
她又坐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再去一趟慈宁宫。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太后说过让她好好待着。她不能刚搬过来就往慈宁宫跑,那会让人觉得她已经站好了队。
她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床是硬的,被子是新浆洗过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事,太后的话、皇后的宫女、王秀女的身份、郑秀女被调去的咸福宫、林婉住在后殿、她住在前殿旁边的偏殿。这些信息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她需要在黑暗中把它们一颗一颗捡回来,重新摆好。
但今晚她不摆了。今晚她只想睡一觉。
明天开始,她就是沈答应了。
而选秀还没有完全结束,还有一批位份没有公布。还有更多的人会走进这座宫墙。王选侍已经去了长春宫,郑答应去了咸福宫,新的面孔会陆续填补她们留下的空位。她不知道那些人里谁是敌谁是友。
但她会等。她会看。她不会先动手。动手的人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牌。她前世在冷宫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这宫里的赢家,不是先出手的人,是后出手却最准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沈蘅在那片光里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了眼睛。被子是新洗过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那味道让她想起很久以前,或者说,前世,家里的洗衣房,母亲站在门口晒衣服的样子。
那个画面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她没有去追。有些记忆不用急着回忆,它们在合适的时候会自己回来。
这是她在永寿宫的第一个夜晚。
不是最后一个。她在永寿宫的日子才刚开始,不可能这么快就结束。
远处传来梆子声,两快一慢。亥时三刻。沈蘅在心里默数着节拍,等到梆子声完全消失在夜色里,才让意识慢慢沉下去。明天醒来之后,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但今晚,她允许自己休息。
她在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翠微在凤仪宫还好吗。那个念头像一根线一样牵着她的意识,把她拉进了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