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麦香害羞地转过身去,眼神定定地盯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随后耳边传来了一阵窸窣系衣带的声音。
夹杂着的,还有几声不易察觉的轻笑。
*
第二日。
“掌柜的!你不是说九公子回老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大春在前厅里擦擦抹抹着,看到傅言卿回来很是惊讶,转头询问起李麦香。
“咱们太忙了,我就把傅...阿九喊回来啦。”
李麦香此时已经拾掇好了准备出门,她今日要去码头那边谈谈承包的生意,之前虽已经过赵运牵线搭桥,倒还是要现场去会会那位何工头才行。
傅言卿跟在李麦香的身后,他的手里还提着个苏绣藕色小荷包。
“我和你一起去吧。”他有些不放心地开了口。
“万万不可,你走了阿福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这几天他已经忙得底掉,有时我都得把芸姨喊来帮忙。”
李麦香蹙了蹙眉,从傅言卿手中接过了小荷包。
这物件她心里很是宝贝,是傅言卿从江州给她带回来的,她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的衣裙,刚好可以搭配。
“没事的,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她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容,扭头和傅言卿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
走在街上,李麦香的脚步轻盈,今日阳光正好,让她内心十分放松。
没过多久便走到了码头,今日码头也是一副忙碌的光景,人来人往的。
她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当中,经过船夫赵运介绍,她很快便找到了工头何立。
不同于赵运他们的五-大三粗,李立是个身型瘦削的中年男人,他不负责搬运,主要是监督船夫们工作。
“李姑娘,是么?”
何立站在码头边问候着她,熙熙攘攘之间,两人只能加大声音谈话,他时不时地还要将眼神转向别处督促着船夫们搬运货物。
“何老板,之前赵大哥介绍我来的,我是西市回味居的掌柜,我叫李麦香。”
李麦香彬彬有礼地和何立打着招呼,一边在脸上挤出了一副活泼的笑,扯着嗓子喊道。
似乎意识到现在的环境嘈杂,何立欠了欠身子,示意李麦香可以到几步远的安静处细聊。
不知怎的,李麦香总觉得角落里有道视线,一直在追随着她和何立的身影。
本能的警惕心让她的后背紧绷了些,四处探寻却又看不到那人身影,只得先和何立走了几步继续交流。
她的手在荷包里探了探,特地准备的小瓷瓶子还在,那里面灌着满满当当的辣椒面,自从上次赵运提醒这边时常出没地赖子,她就已经准备上了。
“我听赵运说,你那边包子很是可口,若不是我最近忙碌,定是要上门品尝。”
何立笑了笑,眼睛里闪烁着些精明的光:
“咱们这码头,少说也有二三十号苦力,每天干的都是卖命的力气活,包圆起来,不知李姑娘能否供得起?”
李麦香知道谈生意并不是一蹴而就,更何况她之前早就听说何立是个锱铢必较的主,所以也在心里做了提前预期。
她从荷包中拿出了张单子,递给了何立。
“何老板,您先别急着质疑,看看这个。”
何立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上面是一份极其详尽的菜单,按天排期。
“何老板,我知道弟兄们干的是重活,胃口大,您在意开销。”
李麦香手指在菜单上比划着,一边继续给何立介绍:
“您看,这上面,每人四个大包子,两荤两素。逢一三五做素菜;二四六,给大家做肉菜。除此之外,还有青菜豆腐汤和小凉菜,管够。”
何立心中实则已是满意。
在这码头上混了这么久,之前都是各自在小摊小贩随便买些吃,有时人家嫌脏嫌乱,还要将他们赶出去。
但他毕竟是个老-江湖,没有立刻点头,而是眯起眼睛,试探性地问:
“听着是不错。可这价钱……咱们弟兄们挣的都是血汗钱,若是太贵了,他们可吃不起。”
李麦香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随即微笑着比了个数:
“何老板是个明白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十五文钱,每天菜换花样,价格不变。”
何立再也难以按捺,他睁大了双眼,震惊地说道:
“十五文钱?”
要知道,码头上那些卖吃食的,一个干巴巴的烧饼都要五文,十五文钱管饱?这简直是做赔本买卖。
“何老板,您别觉得我亏了。”李麦香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坦荡。
“我图的是个长久。只要您点头,您码头上这些师傅的饭食,我每天准时准点送到,您不用再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之后若是兄弟们吃得满意,还要多多去我店里支持生意,咱们这是双赢。”
何立彻底沉默了,他又在心里思忖了片刻,便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一言为定。”
李麦香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喜色,随即迅速地从荷包里掏出了张红契纸还有一狼毫小笔和墨盒。
“何老板,口说无凭,咱们还是立个字据比较好。免得日后有什么变化,伤了和气。”
何立看了看她运筹帷幄的表情,被她这速度之快所震撼,她这是算准了他会点头,所以将契纸都拟好了。
他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大笑了一声痛快地拿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
何立看着她伸出的那只纤细的手,愣了一瞬,随即也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
回去的路上,李麦香比来时更加的欣喜,谈成了这一票大单子,之后船夫们也会陆续来她店里带着家人朋友吃饭。
这才是她所要做的,正所谓打出品牌声誉。
心情愉悦,她忍不住哼起了歌,还没哼完一首歌,眼前窜出了个身影。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矮胖男人,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李麦香身上打转,看这样子,此人似乎正是之前赵运提起过的卖烧饼的地赖子鲁二。
“小娘子,我本无意招惹你,可我刚才看你和那何工头签了契纸,实在是让我坐不住了。”
他又靠近了几步,李麦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手悄悄探向腰间的小荷包。
“好好的生意你不做,偏来我这地界招惹是非,我这烧饼卖得好好的,你却来想分一杯羹,那兄弟们能允许么?”
听到他说的话,李麦香心头猛地一沉,此时从犄角旮旯又窜出两个瘦小的男人,慢慢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