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鼻血都打出来了。”

江村长横了说话的中年妇女一眼，“他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又指着跪在地上的江磊，恨道，“我不管你去毛家沟找哪个人，以后不许去了。听到没有。”

江磊盯着低头盯着地面，良久气恨的说了句：“不去就不去。我可以起来了吧。”

中年妇女赶紧把他牵起来，“走。妈给你擦药。看看你脸都肿了。”

“哎呀。没事儿。”

“怎么没事儿，都怪那个周楠......”

周外婆泡有药酒，治蚊虫叮咬，磕伤碰伤很有效果，毛家沟的男孩子们都被带到沈聪家。

周外婆把药酒倒在手心，揉搓至发热，然后再贴到沈聪脸上、胳膊上肿紫的地方，用力揉开。

妈妈们又气又心疼，都使足了力气揉，疼得男孩子们龇牙咧嘴，忙不迭的叫。

“妈也，轻点儿。”

“痛、痛......”

大人们给孩子擦完药酒就回去休息。少年们见到蒋鹏飞来，都不走了，等着看蒋鹏飞擦药酒。

周外婆关切的看着蒋鹏飞嘴角、眼眶、额头青紫，一处一处的揉。蒋鹏飞当然也疼，当他意识到所有人都想看他喊疼，他双手用力，握紧了身下的凳子，硬抗。

擦完药酒，他蔑视的看着沈聪几人，“想看哥出丑啊。下辈子吧。”

刘勇摸着还有些疼的胳膊问：“飞哥，你怎么得罪江磊了。他都找上你家来了。”

蒋鹏飞双眉高挑“他纯粹就是嫉妒我比他帅。”

“不管怎样，以后他们江家坝的人，看见我们毛家沟的人，再也横不起来了。”

“就是。不怕他们。大不了就是干嘛。”

“我现在强的可怕。”

“哈哈哈”屋子里充满了少年们爽朗的笑声。笑声飘荡在毛家沟炽热的盛夏，只有周楠没笑。

周楠把人送出门，走在蒋鹏飞身边，悄声说：“谢谢你。”把装了药酒的小瓶子递给他，“睡前再擦一次。明天就不痛了。”

“根本不痛。”话虽这样说，还是把瓶子揣进裤兜里。

不等过夜，蒋鹏飞便接到毛华梅焦急愤怒的电话。

“蒋鹏飞长本事了啊？打架！你怎么在哪里都能跟人打起来。江磊他妈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

蒋鹏飞下意识的摸着后脖颈，想耐心解释，刚张口：“妈，是他先……”

毛华梅打断他：“江磊妈说是因为争一个女孩儿打起来。那个女孩儿是谁？”

“妈，你别听那个八婆胡说八道。完全是他儿子找事，该打。”

“该打？我看你才该打。”毛华梅在电话里越说越激动，“这个月零花钱扣一半。让你长个记性。蒋鹏飞，我告诉你，别谈恋爱，别给我惹麻烦。否则，我叫你舅，马上买票把你送回广东。”

“人家都知道帮着自己儿子。你不问我痛不痛，也不问原因，就是骂。”蒋鹏飞一连被骂好几次了，心里烦躁，大声抱怨。

“你痛，还能这么大声。你爸回来了......”电话挂了。

蒋鹏飞中午没睡，又打了一架，到这时已困极了，躺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睡梦中，一双白生生的手，在他眼前晃啊晃，伸出手去抓，抓住了笋尖似的指末梢，又慢慢滑出手心。

一下子惊醒，又闭上眼似回想梦中那只手是谁的。睁开眼，愣了。动一下嘴角，还疼。倒了药酒擦了，觉得真不那么疼了。

周楠心里的石块并没有完全移除，她躺在床上陷入沉思。隐隐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了—江磊妈妈出名的护短，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她会不会对蒋鹏飞做什么，会不会对我做什么？刚才小舅舅在门口朝屋里看了一眼，是什么意思？周楠想不出来。想到了这里时，她叹了口气，为了害怕而叹气。

烦恼不已的周楠无法想象到，多年后，这一事件反而成了她青春时期最深刻的记忆，午夜梦回，她不再如此时忧心忡忡，而是无限感慨怀念。

像浓墨重彩的油画，珍藏在关于青春的梦里。多年后，他们再次聚首，回忆起这一事件，内心依然充盈着最初的热血与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