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的眼睛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哭。“那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骏言点了点头。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来,月季花的香味淡淡的。泽宇和晚星从田埂上跑回来,泽宇手里举着一只绿蚂蚱,喊“清泉你看我抓到了”。清泉跑过去看,骏言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
下午,清泉在陈明远家做题。
陈老头出了一道新题,清泉做了十分钟,做出来了。陈老头看了看她的解题过程,点了点头。“清泉,你今天做题比平时慢。”
“嗯。”清泉低着头,“我在想别的事。”
“想什么?”
清泉想了想,说:“陈爷爷,你说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另一个人能找到她吗?”
陈老头摘下老花镜,看着清泉。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很多孩子,知道这孩子心里有事。“那要看那个找的人,有多想找到她。”
“如果很想很想呢?”
“那就能找到。”
清泉点了点头,把题做完,收拾好本子。“陈爷爷,我回去了。”
“嗯,路上慢点。”
清泉走到门口,又回头。“陈爷爷,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陈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清泉笑了,跑出去了。
骏言在门口等她。他靠着墙,手里拎着两个人的水壶。清泉跑出来,他站直了,把水壶递给她。
“走吧。”
清泉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还给骏言。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回走。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清泉走得很慢,骏言走在她旁边,也慢。
“骏言哥哥,你以后想做什么?”清泉忽然问。
骏言想了想,说:“弹吉他。”
“弹给谁听?”
“给你听。”
清泉笑了。“那你以后要弹得很好很好。”
“我会的。”
“要多好?”
骏言想了想,说:“比所有人都好。”
清泉笑得更开了,辫子一甩一甩的。“那我要唱得比所有人都好。你弹我唱,我们去很多地方。”
骏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拉钩。”
清泉伸出小拇指,骏言也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紧紧挨在一起。
回到家,温雅琴正在厨房切菜。清泉跑进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腿。“妈妈,我回来了。”
温雅琴放下菜刀,转身蹲下来,摸了摸清泉的头。“今天陈爷爷教了什么?”
“教了新题。”清泉把脸埋在温雅琴脖窝里,“妈妈,你以后会一直在这里吗?”
温雅琴愣了一下。她看着清泉的眼睛,那里面有依赖,有担心,还有一点点害怕。她想起清泉今天问的那些话,想起她对着天喊“妈妈你听到了吗”。
“会。”温雅琴把她搂紧,“妈妈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清泉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晚上,骏言躺在小床上,把吉他放在身边。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那张画,月光照在上面,两个小人影影绰绰的。他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的小人,看了很久。
“我会弹好的。”他低声说,“弹到最好。”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清泉唱歌的样子——她闭着眼睛,头微微仰着,声音像一条细细的银线,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高,越来越亮。他想,以后他要站在她后面,用吉他把她的声音托起来,像风托着鸟的翅膀。
他一定会做到的。
第二天早上,清泉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颗糖。是水果糖,橘色的,糖纸亮晶晶的。
她拿起糖,笑了。她知道是谁放的。
她跑出房间,骏言正蹲在井边洗脸。她跑到他面前,把糖举起来,像举着一面小旗子。
“骏言哥哥,这是你放的?”
骏言没说话,用毛巾擦了脸,毛巾搭在架子上。
“你放了糖,就要一直陪我弹吉他。”
骏言看着她,点了点头。
清泉把糖装进口袋里,没有吃。她蹲在骏言旁边,也洗了脸。洗完脸,她把毛巾挂好,站在他旁边。
“骏言哥哥,你今天陪我画画好不好?”
“好。”
“画昨天的石榴树,还没画完。”
“好。”
清泉笑了,拉着骏言的手,往石桌边走。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紧紧挨在一起。
骏言低头看着清泉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握在他的手心里。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弹一辈子吉他。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会练到最好。为了配得上她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