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言,这几天你和清泉不要单独出门。去陈老师家也要走大路,不要走小路。”
骏言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但他心里清楚。
晚上,温雅琴和陆书恒在堂屋里坐了很久。
“那几个人不是来看清泉的。”陆书恒说,“他们是想认亲。”
温雅琴的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她没喊疼,把手指含在嘴里。
“上次那对夫妇认亲的事,可能在村里传开了。”陆书恒说,“有人知道了清泉的身世,想来钻空子。”
温雅琴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们想干什么?把清泉带走?”
陆书恒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清泉。”
温雅琴靠在他肩上,哭了一会儿。哭完了,擦了擦眼泪,去厨房热了两碗牛奶,端到清泉和骏言房间。
清泉还没睡,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银坠。看见温雅琴进来,她把银坠塞回衣领里。
“妈妈,那几个人是坏人吗?”
温雅琴把牛奶放在床头,坐下来,把清泉搂进怀里。“是坏人,已经被爸爸赶走了。你不要怕。”
清泉把脸埋在温雅琴脖窝里,闷闷地说:“我不怕。爸爸在,妈妈在,骏言哥哥也在。”
温雅琴抱了她很久,直到牛奶凉了。
骏言在隔壁房间,也没有睡。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方形的光。他想起了今天经过院门口时看到的那个男人的眼神——不是普通人的眼神,是那种盯着猎物的眼神。
他把吉他抱在怀里,轻轻拨了一个音。弦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第二天一早,骏言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他蹲在井边洗脸的时候,看见院门口的地上有一个烟头。不是村里人抽的那种,是城里才有的牌子。
他把烟头捡起来,扔进灶膛里。
清泉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水烧好了。
“骏言哥哥,今天还去陈爷爷家吗?”
“去。”骏言说,“我陪你去。”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骏言想了想,说:“睡不着。”
清泉歪着头看他,觉得他好像有心事,但没有问。她蹲下来洗脸,水凉凉的,激得她一个激灵。
“骏言哥哥,你不要担心。”清泉忽然说,脸上还挂着水珠,“坏人来了,我们一起跑。”
骏言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
下午,清泉和骏言从陈明远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清泉抱着那本大书,走得比平时快。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在路上多待。骏言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她大,但迁就她的速度。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清泉忽然停下来。
“骏言哥哥,昨天那几个人,是不是想把我带走?”
骏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不会让你被带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我在。”
清泉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骏言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清泉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伸出手,骏言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继续走,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紧紧挨在一起。
到家的时候,院门口站着一个老奶奶。
是张奶奶。她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看见清泉和骏言回来了,笑着说:“清泉丫头,奶奶给你送鸡蛋来了。”
清泉跑过去,接过篮子:“谢谢张奶奶。”
张奶奶摸了摸她的头,压低声音对温雅琴说:“雅琴,我听说了。昨天有人来你家找事?”
温雅琴看了清泉一眼,点了点头。
张奶奶的声音更低了:“你可要当心。我听说那些人不是县里的,是从外地来的。他们打听清泉的事,问了好几个人。”
温雅琴的脸色变了。清泉没听见,正蹲在院子里数鸡蛋,一颗一颗地数,数到十五颗,说“张奶奶,你拿回去几个,太多了吃不完”。张奶奶笑着说“吃不完放着,又不会坏”。
温雅琴站在门口,看着清泉蹲在地上数鸡蛋的样子,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晚上,陆书恒把院子里的木门加固了一下,又加了一把锁。
清泉趴在窗台上看着他钉钉子,问:“爸爸,为什么要加锁?”
“加锁更安全。”陆书恒没有回头,继续钉。
“是防坏人吗?”
陆书恒停了一下,转过头看清泉。月光下,清泉的小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像什么都不怕。
“防坏人。”陆书恒说。
“坏人怕锁吗?”
“坏人怕有准备的人。”陆书恒走过来,隔着窗户摸了摸清泉的头,“爸爸已经有准备了。”
清泉笑了,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银坠,今天有坏人想来我们家。”她小声说,“但是爸爸把门锁了,坏人进不来。”
她翻了个身,把银坠贴在心口。
“银坠,你是不是也在保护我?”
银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清泉把它攥紧,闭上眼睛。她想起骏言今天说的话——“因为有我在。”
她笑了。
“银坠,我有骏言哥哥。还有爸爸,还有妈妈,还有大哥,还有晚星姐姐。还有你。坏人来也不怕。”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攥着银坠的手上。银坠微微闪光。
骏言的房间就在隔壁。他也没睡着。他把吉他抱在怀里,轻轻拨了一个音。弦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