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是怎么形成的,你们知道吗?”李老师问。
教室里安静了。大宝挠挠头,张小梅眨眨眼,同桌的男孩把铅笔塞进嘴里咬着。没人知道。
李老师正要开口,清泉举了手。她的手举得很直,手指并拢,像一棵小树。
“陆清泉,你说。”
清泉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霜是水汽在很冷的时候凝成的。晚上的时候,地上的水汽遇到冷空气,就变成了小冰晶,冻在草上、叶子上。”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骏言哥哥告诉我的。”
骏言在旁边低下头,耳朵红了,红得能滴血。
李老师笑了,眼睛弯弯的:“说得很对。骏言,你懂的知识真多。”
骏言没抬头,耳朵更红了,像两只小辣椒。清泉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在桌子底下用小拇指碰了碰他的手。
骏言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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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清泉和骏言走出校门。泽宇和晚星已经等着了。泽宇还是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鼻尖冻得红红的。晚星的围巾换了一边,把另一边脸遮住了,只露出眼睛,像只小浣熊。
“清泉,你脸上有灰。”泽宇说。
清泉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没擦掉。骏言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帕子,蹲下来帮她擦了擦嘴角。原来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沾了一点酱油,干在脸上了,黑黑的一点,她自己根本没发现。
“好了。”骏言说,把帕子叠好放回口袋。
清泉笑了:“谢谢骏言哥哥。”
四个人往家走。路边的霜已经化了,草叶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风一吹就滚下来。空气还是冷的,但比早上暖和了不少,太阳斜挂在西边,光线软软的、黄黄的。
清泉走着走着,忽然说:“骏言哥哥,明天还会有霜吗?”
骏言想了想:“可能还会有。只要天晴就会。”
“那后天呢?”
“后天不知道。看天气。”
清泉想了想,说:“那明天早上我早点起来看霜。”
“你起得来吗?”泽宇插嘴,语气里满是怀疑。
“起得来!”清泉瞪了他一眼,鼓着腮帮子。
泽宇耸耸肩,不说话了,但嘴角带着笑。
晚星把围巾解下来,绕在清泉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好几圈,把清泉的下巴都遮住了。暖乎乎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温雅琴身上的味道很像。
“晚星姐姐,你不冷吗?”清泉问。
“我不冷,我穿得多。”晚星笑了笑,把手插进口袋里。她的棉袄确实很厚,领口还有一圈毛,把脖子护得严严实实。
清泉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围巾上暖烘烘的,还有晚星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她走了几步,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
“谢谢晚星姐姐。”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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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温雅琴已经生了火盆。火盆是铁做的,圆圆的,放在堂屋中间,下面垫了一块砖。里面烧着木炭,红彤彤的,冒着热气,整个堂屋都暖洋洋的。
清泉跑进去,蹲在火盆旁边,伸出两只手烤。火苗舔着盆沿,炭火噼噼啪啪地响。骏言跟进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也烤了一下。
“离远一点,别烧着衣服了。”温雅琴端着一盘红薯走进来,把红薯放在火盆边上的铁架上,一个一个摆好,排成一排。
“妈妈,今天吃烤红薯?”清泉眼睛亮了,鼻子已经开始闻到香味了。
“嗯,天冷了,吃烤红薯暖和。”
清泉蹲在火盆边,盯着红薯,眼睛一眨不眨。红薯的皮慢慢变皱,颜色从红褐变成焦黑,裂缝里冒出热气,香味一丝一丝地飘出来,甜丝丝的,勾得人馋。她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大得泽宇都听见了。
“还要多久?”清泉等不及了。
“急什么,等着。”温雅琴笑了,在旁边坐下,拿起针线筐开始纳鞋底。
清泉急,但她没催,就蹲在那里盯着红薯看,像一只等食的小猫。骏言也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火钳,把红薯翻了个面。
“骏言哥哥,你翻它干嘛?”
“让两边都烤到,不然一半熟了,一半还是生的。”
“哦。”清泉觉得骏言什么都懂,点了点头。
泽宇也跑进来,蹲在火盆另一边。三个人围着火盆,六只眼睛盯着红薯,谁也不说话,只有木炭噼啪的声音和红薯冒热气的细微声响。
“妈,今天怎么想起烤红薯了?”泽宇问。
“因为今天冷。”温雅琴头都没抬,针线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
“天天冷就天天烤。”泽宇说。
“你想得美,哪来那么多红薯。一窖红薯能吃到过年就不错了。”
泽宇嘿嘿笑了,搓了搓手。
红薯烤好了,温雅琴用火钳夹出来,放在盘子里。皮烤得焦黑,有些地方还冒着泡,掰开之后里面黄灿灿的,热气冒出来,香味直冲鼻子,整个堂屋都是甜的。
清泉接过一块,烫得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像玩杂耍,吹了好几口气才敢咬。红薯很甜,软软的,在嘴里化开,像吃了一口蜜。
“好吃!”她眯起眼睛,眼睛弯成了月牙。
骏言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点头。他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不像泽宇那样狼吞虎咽。
泽宇一块红薯三口就吃完了,又拿了一块,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妈,你烤的红薯全世界最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温雅琴笑着摇头。
晚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吃完了还把手指上的红薯泥舔干净。
清泉吃了一半,觉得饱了,把剩下的一半递给骏言:“骏言哥哥,我吃不下了。”
骏言接过来,几口吃完了,连皮都没剩。
清泉靠在骏言肩上,把手伸到火盆旁边烤。炉火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暖洋洋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困了?”骏言问。
“不困。”清泉说,但眼睛已经眯起来了,一睁一闭,像小鸡啄米。
“去床上睡。”
“不要。我想烤火。”
骏言没再劝,让她靠着。清泉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的,听着木炭噼噼啪啪的声音,闻着烤红薯的香味,觉得很安心。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手指在“言”字上摸来摸去,那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
“骏言哥哥,你说我亲妈妈吃过烤红薯吗?”清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骏言愣了一下。清泉很少主动提起亲生母亲,尤其是在家里。每次提起,都是在这样很安静的时候,像是忽然想起来,又像是想了很久。
“不知道。”骏言说。
“她在中国的时候,应该吃过吧。”清泉想了想,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答案,“日本有没有烤红薯?”
骏言不知道,没说话。
“应该有吧。”清泉自己回答自己,声音越来越轻,“红薯哪里都有。”
她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银坠攥紧,贴在胸口,头靠在骏言肩上,不再说话了。过了没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脸上还带着烤红薯的残渣。
骏言没有动,让她靠着。火盆里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清泉睡着的样子,伸手轻轻把她嘴角的红薯渣擦掉。
温雅琴从椅子上站起来,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清泉身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泽宇和晚星也不说话了,安静地坐在火盆旁边,火苗一明一暗,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妈,清泉的亲妈妈,在日本?”泽宇小声问,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清泉。
温雅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清泉身上,落在她手里的银坠上,落在她安静的睡脸上。
“那她以后会去日本吗?”泽宇又问。
温雅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针线上停了一下:“不知道。”
泽宇没再问了。晚星轻轻握了握清泉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晚星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盖在清泉手上。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红红的,偶尔噼啪响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堂屋里很安静,只有风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呜呜的,像一个很远很远的人在唱歌。
清泉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骏言没听清,但他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做了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