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宇又吹了声口哨：“你才多大，就长大了？”

清泉瞪了他一眼：“我心里长大了。”

泽宇笑得更大声了。晚星也笑了，捂着嘴。

骏言走在一旁，没有笑，但他的脚步轻快了一些。

路边的蒲公英开了好几朵，毛茸茸的白球在风里轻轻晃。清泉蹲下来，掐了两朵，一朵自己拿着，一朵递给骏言。

“骏言哥哥，吹。”

骏言接过来，这次吹得很轻，蒲公英散开了，飘飘悠悠地飞起来，没有糊到清泉脸上。清泉满意地点点头：“这次对了。”

骏言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点笑意。

清泉把自己的那朵也吹了，蒲公英飞得高高的，飘到稻田那边去了。

“骏言哥哥，你说蒲公英飞到哪里去？”

“不知道。”

“会不会飞到日本？”

骏言看了她一眼：“日本很远。”

“那它飞不过去？”

“飞不过去。”

清泉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没关系，以后我自己去。”

骏言没说话，但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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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清泉冲进院子。温雅琴正在灶台前炒菜，油烟滋滋响，葱花和鸡蛋的香味飘了一院子，还混着酱油的味道，很香。

“妈妈！我考了100分！”清泉把试卷举得高高的，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温雅琴关小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试卷。她的手在试卷上轻轻划过，从第一道题看到最后一道题，每一道都看了两遍。她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难过的红，是高兴的红。

“100分。”她念了一遍，声音有点颤，“清泉，你真是妈妈的骄傲。”

清泉被夸得不好意思，把脸埋在温雅琴的怀里。温雅琴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陆书恒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古文观止》。他把书放下，接过试卷看了看，笑了：“字写得也好。这道应用题，解题思路很清晰。”

清泉从温雅琴怀里探出头：“爸爸，什么是解题思路？”

“就是你做题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那个过程。”陆书恒蹲下来，指着试卷上的一道题，“这道题，你为什么这么算？”

清泉想了想，说：“因为8加7等于15，个位写5，向十位进1。十位是4加2等于6，再加进的1等于7。所以是75。”

陆书恒点头：“对，这就是解题思路。你能把每一步都讲清楚，说明你是真的懂了，不是蒙的。”

清泉听懂了，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试卷，笑了。她转头看骏言，骏言站在院门口，没有过来，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这边。清泉冲他笑了一下，骏言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泽宇从屋里跑出来，也凑过来看试卷。“清泉，你这个字写得比我好看多了。”

清泉被他夸得有点飘：“那是，我每天练。”

“你什么时候练的？”

“在脑子里练的。”

泽宇被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晚星在旁边抿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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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

温雅琴今天做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还有清泉最爱吃的糖包子。糖包子白白胖胖，顶端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糖馅儿，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清泉坐在骏言旁边，自己夹了一个糖包子，又给骏言夹了一个。骏言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包子，没说话，咬了一口，点点头。

“好吃？”清泉问。

“嗯。”

清泉笑了，自己也咬了一口，糖汁流出来，黏黏的，甜甜的。

“妈妈，今天大宝跟我道歉了。”清泉忽然说。

温雅琴正在盛汤，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汤勺差点掉进锅里。

“他说什么？”

“他说‘上次我说的话对不起’。”清泉把大宝当时的样子学了一遍，“他低着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很小。”

温雅琴放下汤勺，看了清泉一眼，眼眶又红了。她走过来，弯腰摸了摸清泉的头：“我们清泉长大了。”

清泉歪着头：“什么是长大了？”

温雅琴想了想，说：“长大了就是，别人做错事，你愿意原谅他。不是因为他做对了，是因为你不想让那件事一直放在心里。”

清泉似懂非懂，但她觉得妈妈说的应该是对的。

“那我原谅他了，我就长大了？”她问。

温雅琴笑了：“你早就在长大了。”

泽宇在旁边大口吃包子，吃得满嘴糖汁，含糊不清地说：“妈，我也原谅过别人，我也长大了？”

温雅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原谅过别人？”

泽宇想了想：“好像没有。”

晚星在旁边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泽宇瞪了她一眼，但耳朵红了。

骏言安静地吃饭，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但清泉注意到，他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鱼夹到了她碗里。清泉看着碗里的鱼，抬头看骏言。骏言没看她，低着头喝汤。

清泉把鱼吃了，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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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清泉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银坠攥在手心里，对着窗外的月亮看。今晚的月亮不是很圆，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但很亮，亮得能看清银坠上的字。

“银坠，今天大宝跟我道歉了。”她小声说，“我原谅他了。妈妈说我长大了。”

银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好像是听懂了。

清泉把它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骏言哥哥说下次我们一起考100分。我要加油。”

她又想起骏言把鱼夹到她碗里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骏言哥哥真好。”她小声说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月光如水。

骏言的房间就在隔壁，他也没睡着。他听见清泉翻来覆去的声音，听见她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听得见她声音里的笑意。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还要上学。但她考了100分，她很高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