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琴的心被扎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说:“你的亲妈妈……也很爱你。她把银坠留给你,就是怕你一个人。”
“她为什么不要我?”
“不是不要你,是……找不到了。”温雅琴的声音有点哑,“她很想你。她一直在找你。”
清泉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她长得什么样?”
温雅琴想了想,说:“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清泉低头看了看银坠,把它贴在心口。
“她也会给我做裙子吗?”
“会的。”温雅琴说,“她什么都想给你做。”
清泉没再问了。她靠在温雅琴怀里,眼睛闭着,睫毛湿湿的。
骏言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没有过去。他转身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把脸埋进凉水里。水很凉,凉得他眼睛发酸。
泽宇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骏言把脸埋在水里,吓了一跳:“骏言,你干什么?”
骏言抬起头,脸上的水珠往下滴。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说:“洗脸。”
“你这脸洗得也太久了。”泽宇嘟囔了一句,跑去厨房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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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清泉比平时吃得少。
温雅琴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泽宇看了她好几眼,想问又没敢问。晚星也看了她,把一块糖醋鱼夹到她碗里,清泉吃了,又放下了。
骏言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清泉的脚。清泉没有踩回去,也没有缩回去。她让骏言的脚碰着她的脚,碰了一整顿饭的时间。
泽宇注意到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埋头吃饭。
陆书恒也注意到了。他看了温雅琴一眼,温雅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问。
饭吃到一半,清泉忽然说:“妈妈,明天我做你的女儿好不好?”
桌上安静了一瞬。
温雅琴放下筷子,看着清泉的眼睛:“你一直都是妈妈的女儿。明天是,后天是,一辈子都是。”
清泉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还有点红,但笑了。
“那骏言哥哥呢?”
“骏言哥哥也是妈妈的。”温雅琴说。
清泉转头看骏言,骏言正低着头扒饭,耳朵红红的。清泉说:“骏言哥哥,你也是妈妈的。你听到了吗?”
骏言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清泉满意了,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这回吃得多了一些,温雅琴又给她夹了一块鱼,她也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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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清泉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银坠攥在手心里,对着窗外的月亮看。银坠在月光下亮亮的,“言”字很清楚。她想起温雅琴说的话——“她很想你。她一直在找你。”
“银坠,你说我亲妈妈长什么样?”她小声问。
银坠不会回答。
“她会不会也像妈妈一样,给我做裙子?”
清泉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她把银坠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没关系。”她小声说,“我有妈妈,我有爸爸,我有大哥,我有骏言哥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攥着银坠的手放在枕头旁边。
骏言的房间就在隔壁。他也没有睡着。他听见清泉翻来覆去的声音,听见她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听得见声音里的委屈。
他坐起来,下了床,走到清泉房间门口。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
清泉侧躺着,面朝窗户,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睫毛在微微颤动。银坠从她手里滑出来,落在枕头上。
骏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走。他站了很久,直到清泉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直到她的睫毛不再抖了,才轻轻伸出手,把门关好。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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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清泉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边放着一颗糖。
是水果糖,橘色的,糖纸亮晶晶的。她把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笑了。她知道是谁放的。
她跑出房间,骏言正在井边打水洗脸。她跑到他面前,把糖举起来,像举着一面小旗子。
“骏言哥哥,这是你放的?”
骏言没说话,用毛巾擦脸,擦完了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谢谢骏言哥哥。”清泉把糖装进口袋里,没有吃。她把糖和在孤儿院时攒的那颗糖放在一起,两颗了。
她蹲在骏言旁边,也洗了脸。洗完脸,她把毛巾挂好,站在他旁边。
“骏言哥哥,今天我们去学校,大宝要是再说我,我就自己跟他说。”
骏言看着她。
“我要说什么?”清泉想了想,挺起胸,学着大人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说——‘我不是捡来的。我是我妈妈接回来的。我有妈妈,我有爸爸,我有大哥,我有骏言哥哥。我比你还多一个哥哥。’”
骏言看着她挺着小胸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嗯。”
清泉笑了,背上书包,拉着骏言的手往院门口走。
“妈妈,我上学了!”她朝厨房喊了一声,声音比昨天响亮多了。
温雅琴探出头,看见清泉笑着喊她,眼睛还带着一丝红,但精气神已经回来了。
“路上慢点。”
“知道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走出院门,迎着晨光,走上土路。清泉的手在骏言手里,暖乎乎的,她一边走一边数路边的蒲公英,数到第十五朵的时候,说:“骏言哥哥,今天放学我们吹蒲公英。”
“好。”
“吹完你背我。”
“好。”
清泉笑了,跳了一下,书包在背上一拍一拍的。
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紧紧挨在一起,像两棵一起长大的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