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叮铃铃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孩子们像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呼啦一下全涌出了教室。有的跑着去厕所，有的趴在栏杆上等家长，有的在操场上追着跑。清泉不着急，她慢吞吞地把书一本一本地装进书包，又把铅笔盒放好，最后把口琴塞进侧面的小口袋里。

“好了。”她拍拍书包，站起来。

骏言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书包单肩背着，一手插在裤兜里。

“走。”他说。

清泉跑过去，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高年级的哥哥姐姐从他们身边跑过，书包撞来撞去。清泉被一个高个子男生撞了一下肩膀，身子歪了歪，骏言伸手拉住她的书包带子，把她拽回来。

“慢点。”他说。

清泉站稳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跑远的男生，嘟囔了一句“也不说对不起”。

骏言没说话，但走到她左边，靠外的那一侧，把清泉挡在里面。

泽宇和晚星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泽宇蹲在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咬得咯吱咯吱响。晚星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小口小口地舔。

“清泉！骏言！快点！”泽宇嘴里含着冰棍，说话含混不清。

清泉跑过去，泽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小卖部的阿姨，又买了两根冰棍，一根给清泉，一根给骏言。清泉接过来，是绿豆味的，凉凉的，甜丝丝的。她咬了一口，冰得龇牙咧嘴。

“好吃！”她说。

骏言接过冰棍，没急着吃，看了看清泉嘴角沾的绿豆渣，从口袋里掏出帕子递给她。清泉接过来擦了擦嘴，把帕子还给他，继续吃。

四个孩子沿着土路往家走。路两边的稻田已经收割了，只剩下短短的稻茬，整整齐齐地排着，像刚剪过的头发。几只白鹭在田里走来走去，看见人也不怕，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啄泥里的虫子。

清泉走在骏言旁边，一边走一边吃冰棍。她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不像泽宇几口就咬完了。骏言也吃得慢，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泽宇走在最前面，把冰棍棒叼在嘴里当牙签，回头看见清泉和骏言慢慢悠悠的，喊：“你们两个走快点！”

“急什么，又没人追你。”清泉说。

泽宇笑了，转头又往前走。

晚星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朵小野花，是路边摘的。她把花瓣一片一片揪下来，放在手心里，风一吹就飞走了。

“晚星姐姐，你在干什么？”清泉问。

“我在想事情。”晚星笑了笑，把最后一片花瓣也吹走了。

“想什么事情？”

晚星看了泽宇的背影一眼，低下头，耳朵有点红：“没什么。”

清泉不太懂，但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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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棍吃完了，清泉把木棒扔进路边的草丛里。骏言把她的木棒捡起来，和自己的叠在一起，装进口袋里。

“你捡那个干嘛？”清泉问。

骏言没回答。

清泉想了想，说：“你是不是要攒起来做手工？”

骏言还是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清泉觉得自己猜对了，又问：“你做什么手工？”

骏言想了想，说：“还没想好。”

“那你攒起来再说？”

“嗯。”

清泉笑了，觉得骏言哥哥做什么都有道理。

路边的蒲公英开了，毛茸茸的白球在风里轻轻晃。清泉蹲下来，掐了一朵，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呼”地一吹。小绒球散开了，像一朵小□□，飘飘悠悠地飞走了。

清泉看着飞走的蒲公英，又掐了一朵，递给骏言：“骏言哥哥，你吹。”

骏言接过来，吹了一下，没吹散。又吹了一下，还是没吹散。

清泉笑了：“你吹的方式不对，要用力一点，像这样——”她示范了一下，又吹了一朵，蒲公英飞得高高的，飘到稻田那边去了。

骏言学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用力一吹。蒲公英散开了，但不是飘起来的，是直接糊在清泉脸上。

清泉“哎呀”了一声，用手抹掉脸上的绒毛，瞪着骏言：“你是故意的！”

骏言摇头：“不是。”

“你就是故意的！”清泉掐了一大把蒲公英，对着骏言吹。

骏言没躲，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全是白色的绒毛。清泉看着他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蹲在地上直拍腿。骏言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他从地上掐了一朵蒲公英，对着清泉吹了一下。清泉被吹了一脸，笑得更大声了。

泽宇在前面听见笑声，回头看了一眼：“你们两个在干嘛？”

“在打仗！”清泉笑着说。

泽宇摇摇头，转回去了。

晚星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也蹲下来掐了一朵蒲公英，对着泽宇的后脑勺吹了一下。绒毛飘在泽宇的头发上，白白的，像落了一层霜。

泽宇伸手摸了摸头，没摸到，又转回去了。

晚星捂着嘴笑，赶紧跑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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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清泉走累了，蹲下来不肯走了。

“腿软。”她说。

骏言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

“早上让你穿鞋你不穿，光脚走路走累了。”

“不是鞋的问题，是路太长了。”清泉理直气壮。

骏言没跟她争，把书包换到前面背着，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

清泉趴到他背上，把脸埋在他脖窝里。骏言站起来，颠了颠，让她趴稳。

泽宇和晚星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两个小点。清泉趴在骏言背上，晃着脚，说：“骏言哥哥，你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我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