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言没说话，继续低头抓泥鳅。他抓得又快又准，不一会儿桶里就有十几条了。

清泉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抓。她的手小，抓得慢，但每一抓都很认真。

“骏言哥哥，你怎么抓这么快？”

骏言想了想，说：“看气泡。泥鳅躲在泥里会呼吸，泥面上会有小气泡。有气泡的地方，往下挖就有了。”

清泉认真听了，低头找气泡。她看到一个小圆洞，洞口有细小的泡泡，就把手插进去，果然摸到一条。

“我找到了！”她高兴地说。

骏言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笑意。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渠边的草被晒得蔫蔫的，几只蜻蜓飞累了，落在草尖上歇着。

泽宇的桶快满了，他提起来掂了掂，满意地说：“够了够了，回家让妈做泥鳅汤！”

晚星也累了，坐在渠边，把脚上的泥在草上蹭了蹭。

清泉还蹲在渠里，不肯上来。她的小手在泥里摸来摸去，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泥鳅的触感。

“这是什么？”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田螺，壳上还沾着泥。

她把田螺举起来：“骏言哥哥，田螺能吃吗？”

“能。但是要泡好久，把沙子吐干净。”骏言说。

清泉把田螺也放进桶里：“那带回去，让妈妈做。”

骏言看了看桶，已经有大半桶了，泥鳅在桶底挤来挤去，偶尔弹一下。他说：“差不多了，回去吧，太热了。”

清泉站起来，脚从泥里拔出来，腿上全是泥，一直糊到膝盖。她走了两步，觉得腿上沉沉的，低头一看，笑了：“我的腿变成泥腿了。”

骏言看了看她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的，也好不到哪去。

泽宇从渠边扯了一把草，蹲下来把腿上的泥擦掉。晚星学他的样子，也用草擦。

清泉也蹲下来擦，擦了半天还是有泥印子。

“算了，回去洗。”她说。

骏言提起桶，一手牵着她，从渠里爬上来。

清泉光着脚踩在草地上，脚底板沾了泥和草叶子，走起来有点滑。骏言放慢脚步，让她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走稳。

泽宇提着空桶（桶里的泥鳅倒进了骏言的桶），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歌。晚星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个小竹篓，里面装着几个田螺和两条小的泥鳅（她舍不得放）。

清泉走在骏言旁边，回头看了看水渠。渠底的淤泥被他们踩得乱七八糟，脚印密密麻麻。

“骏言哥哥，泥鳅会不会生气？”她忽然问。

“为什么生气？”

“我们把它们抓走了。”

骏言想了想，说：“那下次少抓点。”

清泉点头：“嗯。今天抓太多了，下次抓几条就行。”

骏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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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温雅琴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见四个孩子浑身是泥地走进来，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抓泥鳅去了？”

“嗯！”清泉跑过去，仰着脸，“妈妈，我抓了好几条！”

温雅琴低头看了看清泉的裙子，上面全是泥印子，裤腿湿了一半，脸上也有泥。她蹲下来，用袖子帮清泉擦了擦脸上的泥，笑着说：“抓了多少？”

泽宇把桶提过来，往盆里一倒，泥鳅哗啦啦地蹦出来，在盆里弹来弹去。

“这么多！”温雅琴数了数，有二十多条。

“清泉也抓了好几条！”泽宇说。

温雅琴摸了摸清泉的头：“清泉真厉害。”

清泉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温雅琴让几个孩子去井边洗脚。骏言打了一桶水，倒在盆里，清泉第一个把脚伸进去。水凉凉的，洗掉脚上的泥，露出白白的皮肤。

“好凉。”清泉说。

骏言也把脚伸进去，两个人的脚在盆里挨着。清泉看了看，用脚趾夹了一下骏言的脚趾，骏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泽宇和晚星也在旁边洗，泽宇洗得快，三下两下就擦干了，跑去厨房看温雅琴怎么做泥鳅。

清泉洗完了，坐在石凳上晾脚。骏言把帕子递给她，她接过来擦干脚，把帕子还给他。

“骏言哥哥，你猜今天泥鳅汤好不好喝？”

“好喝。”骏言说。

“你怎么知道？”

“妈妈做的，都好喝。”

清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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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温雅琴把泥鳅处理干净，做了一大锅泥鳅汤。汤是奶白色的，飘着葱花和姜片，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泽宇第一个坐到桌边，拿着筷子等着。晚星也来了，坐在泽宇旁边。清泉挨着骏言坐下，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温雅琴端着汤锅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小心烫。”她说。

清泉站起来，拿着勺子，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盛到骏言的时候，她多舀了两条泥鳅，偷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骏言看见了，也没说话，低头喝汤。

清泉端着碗，吹了吹，小口喝了一口。汤很鲜，泥鳅肉嫩嫩的，入口即化。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喝吗？”温雅琴问。

“好喝！”清泉用力点头，“自己抓的就是好喝。”

泽宇大口吃着，边吃边说：“妈，明天还去抓！”

温雅琴笑了：“明天再说。”

陆书恒喝着汤，看着几个孩子吃得香，嘴角带着笑。

骏言把自己碗里的泥鳅夹了一条给清泉。清泉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泥鳅，抬头看骏言。

骏言没说话，低头喝汤。

清泉把那泥鳅吃了，嘴角沾了一点汤，拿袖子擦了一下。骏言看见了，皱了皱眉，把帕子递给她。清泉接过来擦干净，把帕子还给他。

晚星偷偷看了一眼泽宇，把自己碗里的一条泥鳅夹给他。泽宇愣了一下，然后憨憨地笑了，吃了。

清泉看见了，凑到骏言耳边小声说：“晚星姐姐又给大哥夹菜了。”

骏言没说话。

清泉又说：“大哥都没说谢谢。”

骏言还是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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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清泉帮温雅琴收拾碗筷。

她端着碗一趟一趟地往厨房跑，骏言跟在后面，怕她摔了。她把碗放进水池里，踮起脚尖够不到，骏言帮她把碗放进去。

“骏言哥哥，今天抓泥鳅真好玩。”清泉说。

“嗯。”

“下次我们还去。”

“好。”

清泉想了想，又说：“下次我们带晚星姐姐一起去，她今天只抓了两条。”

“好。”

清泉满意了，跑去院子里，坐在石凳上，把口琴拿出来吹了一小段。吹的是今天抓泥鳅时心里冒出来的调子，轻快的，像泥鳅在水里游。

骏言走出来，坐在她旁边，听她吹。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清清亮亮的。

清泉吹完了，放下口琴，仰头看星星。

“骏言哥哥，你说泥鳅在天上有没有？”

骏言想了想：“不知道。”

“我觉得没有。它们在水里，不在天上。”

骏言点头。

清泉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晚风轻轻吹，带着稻香和泥鳅汤的余味。

“今天真开心。”她小声说。

骏言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