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琴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别看了,又不会丢。吃完饭再玩。”
清泉把视线从口琴上移开,乖乖吃饭,但吃两口就忍不住瞟一眼。
泽宇看不下去了:“清泉,你这么喜欢,干脆抱着它睡得了。”
清泉认真想了想:“可以吗?”
全家人都笑了。
骏言没笑,但他看着清泉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下午,清泉又坐在果树下吹口琴。
这次她不再满足于单音和简单旋律了。她试着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调子吹出来——不是哪首歌,是她自己心里的声音。
有时候是快的,像小鸟扑扇翅膀;有时候是慢的,像水滴落进深潭。她吹得断断续续,常常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接着吹。
骏言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吉他,轻轻拨着弦,给她配简单的伴奏。他不太会即兴,但他听清泉吹什么,就跟着那个调子走。
两个人,一个吹口琴,一个弹吉他,在午后的蝉鸣声里,慢慢合奏出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温雅琴从屋里出来收衣服,听见了,站在门口听了很久。
她不懂音乐,但她觉得好听。不是那种“很好听”的好听,是那种让人心里发软的好听。像清泉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陆书恒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温雅琴身边,听了一会儿。
“清泉的乐感,比我想的还要好。”他低声说,“第一次接触乐器,就能即兴。这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温雅琴没有说话,但她想起了清泉颈间那枚银坠,想起了那个唱歌的男人。
血脉里的东西,真的藏不住。
---
傍晚,晚星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小篮樱桃,红彤彤的,是自家院子里结的。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蹲下来看清泉吹口琴。
“清泉,你好厉害!”晚星听了一段,眼睛亮晶晶的,“我第一次见人吹口琴,这么快就能吹出调子。”
清泉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骏言哥哥教的。”
晚星看向骏言,骏言正在调吉他弦,头都没抬。
晚星笑了笑,没说什么,从篮子里抓了一把樱桃,递给清泉:“吃,很甜的。”
清泉接过樱桃,先递给骏言:“骏言哥哥吃。”
骏言接过一颗,放进嘴里,点点头:“甜。”
清泉这才自己吃。樱桃在嘴里爆开,酸酸甜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晚星蹲在她旁边,托着腮看她:“清泉,你以后想当歌手吗?”
清泉愣了一下:“什么是歌手?”
“就是唱歌的人,站在台上唱给大家听。”晚星说,“你唱歌那么好听,以后一定能当歌手。”
清泉想了想,摇头:“我还没想好。”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清泉认真想了想,说:“我想当医生。”
晚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医生?”
“嗯。”清泉点头,“上次村里李爷爷生病,很难受,我想帮他。但我不会。如果我是医生,就能帮他了。”
晚星看着清泉认真的小脸,心里忽然一软。这个孩子才四岁,就已经在想着怎么帮别人了。
“清泉,你真好。”晚星轻轻说。
清泉不明白自己好在哪里,歪着头看她。
骏言在旁边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下,继续调他的吉他弦。
---
夜里,清泉躺在小床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口琴。
温雅琴推门进来,看见她还没睡,轻声说:“该睡了,明天再玩。”
“妈妈,我睡不着。”清泉坐起来,把口琴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小段。这次她吹的很轻很轻,像怕吵醒月亮。
温雅琴坐在床边,听她吹完,然后问:“清泉,你喜欢这个口琴吗?”
“喜欢。”清泉点头,“它好小,但能发出好多声音。比我的嗓子还多。”
温雅琴笑了:“嗓子也能发出很多声音,只是你还没学会怎么用。”
清泉想了想,说:“妈妈,我以后想学好多好多乐器。一个不够。”
温雅琴摸了摸她的头:“好,以后慢慢学。”
清泉把口琴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小手还搭在琴身上。
“妈妈,你说……我亲妈妈也会唱歌吗?”
温雅琴的手顿了一下。
清泉很少主动提起亲生母亲。她知道自己是养女,但从不追问。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问了出来。
温雅琴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会的。她会唱很好听的歌。”
清泉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温雅琴沉默了一下,说:“因为她是你妈妈。”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但清泉没有追问。她闭上眼睛,把口琴攥得更紧了一些。
温雅琴等她睡着了,轻轻关上门,走到堂屋。
陆书恒正坐在桌前批作业,看见她眼眶红红的,放下笔:“怎么了?”
“清泉刚才问我,她亲妈妈会不会唱歌。”温雅琴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说她想学好多乐器。”
陆书恒沉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她是那个人的女儿,喜欢音乐是天生的。我们慢慢来,不急。”
温雅琴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如水。
清泉的房间里,那把银色的小口琴放在枕头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但她身体里流着他们的血——一个在舞台上撕裂过天际,一个在聚光灯下温柔过岁月。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琴身上,像是在和远方某个看不见的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