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穿着裙子,站在花树下。她的脸没有画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骏言看了一眼,问:“画的谁?”
清泉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心里有一个样子。”
她用小树枝指着地上的人像,一个一个部位说:“这是头发,长长的,被风吹起来。这是裙子,是白色的,上面有小碎花。这是花树,花开得满满的,花瓣落下来。”
骏言安静地听着。
“她站在树下,在等人。”清泉的声音轻轻的,“她在等谁呢?”
骏言不知道。
清泉自己也回答不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又摸了摸银坠。
“骏言哥哥,你说……她等到了吗?”
骏言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轻声说:“也许等到了。”
清泉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真的?”
“嗯。”骏言点头,“她等到了,所以才有你。”
清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没有五官的女子。
她忽然伸出小手,在地上那个女子的脸上,轻轻画了一双弯弯的眼睛,和一个微笑的嘴。
“她在笑。”清泉说,“她等到了。”
骏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没有说话。
清泉又摸了摸银坠,这次摸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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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温雅琴在厨房做饭,清泉蹲在灶台边帮她烧火。她现在已经会烧火了,知道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拨灰,火候掌握得比泽宇还好。
温雅琴一边切菜一边说:“清泉,今天画画了?”
“嗯。”清泉点头,“画了月季,还画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的,穿裙子的。”清泉想了想,“站在花树下面。”
温雅琴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画得好看吗?”
“好看。”清泉笑了,“骏言哥哥说像。我还给她画了眼睛和嘴巴,她在笑。”
温雅琴没有说话,但眼眶微微泛红。她不知道清泉画的是谁,但她知道,那个孩子心里一定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她从未见过、却从未忘记的影子。
“清泉。”温雅琴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画的……是你想的人吗?”
清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轻轻点头:“嗯。可是我不知道她是谁。就是心里有一个样子,觉得她应该是那样的。”
温雅琴蹲下来,看着清泉的眼睛,轻声说:“也许那个人也在想你。”
清泉眨了眨眼:“真的吗?”
“真的。”温雅琴摸了摸她的头,“不管她在哪里,她一定在想你。”
清泉低下头,攥着银坠,小声说:“那我也要想她。”
温雅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但她没有让清泉看见,转过身继续切菜,眼泪无声地落在案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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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泽宇从晚星家回来,兴高采烈地说晚星家养了一窝小兔子,白白的,毛茸茸的,特别可爱。
“清泉,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泽宇说。
清泉点头,眼睛亮亮的。她喜欢小动物,但以前在孤儿院从来没有养过。
“大哥,兔子吃什么?”清泉问。
“吃草,吃萝卜,吃白菜。”泽宇掰着手指头数。
“那它们会认人吗?”
“会的吧。”泽宇不太确定,“反正晚星说它们认识她。”
清泉更期待了,转头看骏言:“骏言哥哥,你明天也去好不好?”
骏言点头。
清泉笑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骏言碗里:“给你。”
骏言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嘴角弯了一下。
泽宇见了,故意嚷嚷:“清泉,你怎么只给骏言夹,不给我夹?”
清泉赶紧也给泽宇夹了一筷子:“大哥也吃。”
泽宇满意地吃了,嚼了两口,忽然说:“清泉,你今天画的什么?我妈说你在画画。”
“画了花,还画了一个人。”清泉说。
“谁啊?”
清泉想了想,说:“不知道。”
泽宇觉得奇怪:“你不知道是谁还画?”
清泉不知道怎么回答,低下头扒饭。
陆书恒放下筷子,温和地说:“画自己想画的东西,不一定要知道是谁。有时候,心里想什么,画出来就对了。”
清泉抬起头,看着陆书恒温和的眼睛,点点头。
骏言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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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清泉躺在小床上,温雅琴给她盖好被子。
“妈妈。”清泉忽然叫她。
“嗯?”
“今天我画了一个人。一个穿裙子的,站在花树下。”
温雅琴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嗯,大哥告诉我了。”
“我不知道她是谁。”清泉的声音很轻,“就是画的时候,心里有一个样子。觉得她应该长那样。”
温雅琴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笑着说:“也许她真的长那样。”
清泉看着温雅琴的眼睛,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妈妈,你比她好看。”
温雅琴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弯下腰,把清泉搂进怀里,抱了很久。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清泉小声问。
“妈妈高兴。”温雅琴的声音发颤,“高兴你画了那么好看的画,高兴你心里有那么好看的人。”
清泉不太明白,但她知道妈妈没有难过,就不担心了。她闭上眼睛,小手攥着温雅琴的衣角,慢慢睡着了。
温雅琴等她睡熟,轻轻起身,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清泉,月光落在她颈间的银坠上,泛着幽幽的光。
她轻轻关上门。
窗外,月光如水。
清泉的手还攥着银坠,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美梦。
她不知道那个穿裙子的女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的样子,一直藏在她的心里。
也许,那就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