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没有注意到这些。她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和很远很远的某个人说话。她哼完最后一个音,街上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有人鼓掌。
“这小丫头唱得真好!”
“跟原唱似的!”
“谁家孩子啊,太厉害了!”
清泉睁开眼睛,看到好多人看着自己,吓了一跳,赶紧躲到骏言身后。骏言挡在她前面,冷冷扫了一眼,那些人便散了。
音像店老板走出来,蹲在清泉面前,眼睛亮亮的:“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清泉攥着骏言的衣角,不说话。
“她叫陆清泉。”骏言替她回答。
“清泉……”老板念了一遍,然后笑了,“好名字。你刚才唱的,是跟着学的?还是以前听过?”
清泉从骏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听了就会了。”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听过一遍就会?你以前学过唱歌吗?”
清泉摇头。老板转头看了看海报上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女人,又看了看清泉,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嗓子……这音准……简直像天生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骏言:“这是我的店,以后想听歌随时来。”
骏言接过名片,点了点头。他牵着清泉的手,转身走了。身后,那首歌又放了一遍。清泉走了很远,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海报上的女人站在樱花树下,笑得温柔。
她已经不在了,但她的歌还在。
清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银坠,指尖轻轻描摹着那个“露”字。她不知道这上面刻的就是那个女人的名字,但她觉得,这颗银坠和那首歌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骏言注意到她的动作,轻声问:“怎么了?”
“那个伯伯说,唱歌的人叫小坂露子。她女儿叫玉露。”清泉的声音轻轻的,“我的银坠上,也有一个‘露’字。”
骏言沉默了一瞬。他看着清泉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攥紧银坠的小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想了想,说:“也许,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清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你是说……这首歌是我妈妈唱的?”
骏言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是不是,但他不想让清泉失望。“以后会知道的。”他说。
清泉点了点头,把银坠攥紧,小声说:“嗯。以后会知道的。”
回到家,清泉把糖葫芦剩下的最后两颗递给骏言,自己跑进院子。温雅琴正在石桌旁择菜,看见她跑进来,笑着问:“镇上好玩吗?”
清泉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妈妈,我今天听到一首歌。”
“什么歌?”
“一个阿姨唱的,她在找她的女儿。”清泉的声音轻轻的,“她唱得好难过。老板说她叫小坂露子,她女儿叫玉露。”
温雅琴手里的菜停了一下。她看着清泉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紧。“在哪听到的?”
“镇上的音像店。”清泉说,“老板说她不在了。但是她唱的歌还在。”
温雅琴深吸一口气,把清泉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清泉,那首歌……你会唱吗?”
清泉点点头,站在院子里,轻轻唱了起来。她没有用很大声音,只是轻轻哼着。每一个音都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高音处她微微仰头,声音像一根细细的银线,直直地往天上走。温雅琴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书恒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听着。那是小坂露子的歌——那个日本天后的声音,从一个小女孩的嘴里流出来,准确得像原唱。
清泉唱完,回头看着他们,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哭了。“妈妈,你怎么了?”
温雅琴握住她的小手,声音发颤:“没事,妈妈就是觉得你唱得太好听了。”
清泉歪着头看她,不太信,但没有再问。她转头看向屋檐下的骏言,他正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温柔。她跑过去,拉住他的手:“骏言哥哥,我唱得好不好?”
“好。”骏言说。
“比大喇叭里的还好吗?”
“嗯。”骏言点头,“比大喇叭里的好。”
清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夜里,清泉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着自己的银坠,指尖一遍遍描摹那个“露”字。她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又悲伤。想起老板说她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喊女儿的名字。
清泉把银坠贴在心口,闭上眼睛。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妈妈,但她知道,那首歌让她心里好疼。她还想听。她还想唱。
第二天一早,清泉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跑到骏言面前。“骏言哥哥,你教我弹吉他好不好?”
骏言正在井边洗脸,听见这话,手里的葫芦瓢顿了一下。“为什么?”他问。
清泉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学。以后,我也想唱歌。唱给很多人听。”
骏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我教你。”
清泉开心地笑了,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骏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不知道那个唱歌的女人和清泉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不管她是谁,他都会陪着她。一直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