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清晨,天朗气清。
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碎金般洒在陆家小院的青石板上。风里带着栀子初绽的甜香,还有稻田青翠的气息。
清泉蹲在梧桐树下,拨弄着落叶。她今年四岁,穿着一身浅青色小布裙,乌黑的头发软软披着,安安静静,像株沾了露水的小雏菊。
“清泉!”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骏言跑过来,白短褂清爽干净,眉眼清隽。他蹲下身,和清泉平视:“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河边玩好不好?我带你捡石头。”
清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
骏言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稳稳握住,牵着她朝堂屋走去。
堂屋门口,七岁的陆泽宇和六岁的林晚星正等着。泽宇沉稳温和,晚星眉眼弯弯。四人一起向温雅琴和陆书恒报备后,手牵手走出院门。
乡间小路两旁,稻田绿浪翻滚,野花星星点点。骏言牵着清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迁就她的小步子。泽宇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照看;晚星走在清泉身侧,偶尔帮她拂开吹到脸上的碎发。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小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碎金般晃动。水底铺满圆润的鹅卵石,白的、浅灰的、带花纹的,好看极了。岸边长满青草,柳枝轻摆,蜻蜓点水。
“到啦!”骏言拉着清泉蹲到浅滩边,指着水里,“清泉你看,好多石头!”
清泉眼睛亮了,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水面。水凉凉的,漾开一圈圈涟漪。几条小鱼摆尾游过,她看得入神,嘴角抿着浅浅的笑。
骏言蹲在她身侧,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生怕她滑倒。
泽宇和晚星在岸边草地上坐着,晚星捏着小野花,泽宇陪她说话。阳光暖融融的,岁月静好。
清泉看了一会儿小鱼,慢慢站起来,目光被河边一丛荆棘灌木吸引。枝头挂着一串串紫莹莹的野果,圆滚滚,亮晶晶的。
她踮起脚尖,小手慢慢伸过去。
“别碰。”骏言轻轻按住她的手,“有刺,没熟,吃了肚子疼。”
清泉仰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好看。”
骏言蹲下来,指着枝干上的刺:“这个扎手,流血。果子太艳,长路边没人摘,不好吃。”
清泉认真听完,眨了眨眼,小声说:“叶子有刺,果子长路边没人摘,颜色太艳,不好吃。对不对?”
骏言愣住了。他没想到她总结得这么清楚。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对。清泉真聪明。”
清泉小脸微红,转头又去看水里的小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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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哟,捡来的丫头也配来河边玩?”
虎子带着两个跟班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树枝,咧着嘴笑。他比两年前高了,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
清泉身子一僵,下意识往骏言身边靠。
泽宇站起来,皱着眉:“虎子,你少来捣乱。”
虎子不理他,盯着清泉脖子上的银坠:“戴个破坠子,还当宝贝呢。说不定就是偷——”
“虎子。”骏言站起来,挡在清泉前面。他比虎子矮半个头,但眼睛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直直盯着他。
虎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硬道:“咋了?我说错了?”
“她叫陆清泉。”骏言一字一句,“她是我妹妹。你再乱说,我让我爸找你爸。”
虎子张了张嘴,看到泽宇也往前站了一步,赶紧转身跑了,嘴里还嘟囔:“护着个捡来的,有本事护一辈子!”
骏言没有追,转身蹲回清泉身边。她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
他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别理他。”
清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小声说:“我不怕。”然后吸了吸鼻子,重新蹲到水边,继续看小鱼。
骏言看着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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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宇为了哄清泉开心,在岸边空地上用树枝画了跳房子格子。晚星第一个跳,裙摆轻轻晃。清泉拉着骏言的手也跳了一轮,笑声渐渐回来了。
玩了一会儿,清泉跑累了,坐在草地上,小手无意识地摸着颈间的银坠。
骏言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银坠,轻声问:“还戴着?”
清泉点头,把银坠攥紧:“嗯。妈妈说不能摘。”
她低头看着银坠上那个“言”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骏言哥哥,我昨晚又梦到唱歌的人了。”
骏言侧头看她。
“他唱‘言念,爸爸等你回家’。”清泉的声音轻轻的,“他是不是我爸爸?”
骏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温雅琴说过的话,想起银坠背面的“坂”字。他沉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不管是谁,我都在。”
清泉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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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个放牛的老人从山坡上走过,嘴里哼着一段老调子。调子悠长,带着乡野特有的苍凉。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得不太清楚。
清泉忽然睁开眼睛,侧耳听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面对河面,张开嘴,轻轻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