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又去了?”
我看着他坐在桌前,抬眼看我时,表情没有意外,也没有心虚,只有疲惫。
“去了哪里?”他问。
“你说呢?”
他沉默了一瞬,放下笔:“赫拉,我是神王,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哪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我打断他,“哪些事情是神王‘必须’要做的?你倒是说给我听听。”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我心里还有一点点希望,希望他会说“没有的事”、“你想多了”,哪怕只是一个谎言,我也愿意去相信。
但他没有。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说:“我会处理的,你不要多想。”
那不是否认,而是一个承诺,承诺他会把那些事“处理”掉,但这个承诺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事情存在。
我没有再追问,转身走了。
回到寝殿,走到摇篮旁边,我低头看着瑟默冬。他睡着了,呼吸平稳,小手握成拳头搭在嘴边,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没关系,我有你。”
我以为只要瑟默冬还在,我就可以承受任何东西。但婚姻神格的副作用,比我预想的更狡猾。
那天晚上,我站在窗边,瑟默冬在隔壁房间睡了。
宙斯走进来。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但是没有回头:“你来了。”
“嗯。”
“今晚去了哪里?”
“赫拉——”
“我问你,今晚去了哪里?”
他没有说话。
我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那里。他的衣袍领口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折痕,像是被人扯过之后又抚平。
“宙斯,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你指哪一句?”
“你说过,你爱我。”
他的神情变了一下:“我是爱你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别人那里?”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我,也没有后退。
“赫拉,”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我愣住了:“什么?”
“你每天都用那种眼神看我,怀疑的、审视的、等着我犯错的。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你问我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你每天都在怀疑我,而我——”
他顿了顿。
“而我被你逼得喘不过气。我出去见别人,一开始真的只是政务。但你越是这样盯着我、审问我,我就越不想回来,就越觉得‘反正你都已经认定我出轨了,我出不出去又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你自己一手促成的。”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残忍。
我站在窗边,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扑在我脸上。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我的喉咙。
我明明知道那些话不对,明明知道那是他把责任推给我的借口。但他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错?
是不是我真的太敏感了?
是不是我真的逼他太紧、管他太多、让他喘不过气?
如果是我的错呢?如果真的是因为我,他才变成这样的呢?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婚姻神格正在把我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会怀疑自己、会卑微乞求对方不要离开、会把对方的错误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的人。
“赫拉。”
“别说了,”我说,“你出去。”
他走了。
夜风吹干了我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我胡乱抹了一把脸,走进隔壁房间。
瑟默冬还在睡,他像一只小兽蜷在窝里,对外面的风暴一无所知。
“母亲在这里,”我俯身,把脸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母亲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