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在这里的都不是极其罪恶的人或者灵魂，他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有些疑虑，但他们还是选择相信古停，他们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他们的唯一希望。

“走吧。”古停转头看向小念，示意她和自己一起离开。

“哦，好。”小念的心里其实也是有些触动的，她在这些剩下的人还有灵魂的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如果自己并没有跟着老大的话，那么她也很有可能会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很快小念又否定自己的想法，如果不跟着老大的话，那么自己能不能存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我不喜欢打斗，可我从来不害怕打斗，在旅馆的时候我不想动刀是因为老板还得做生意，一堆尸体倒在她的门前总归没有那么好看吧。”

小念一愣，心里弥漫上恶寒，她就知道的，这个所谓的神根本就没有那么全能，那么博爱，她的心里也有阴暗的一面。

接下来两人依旧是遇到了人和灵魂的阻挠，古停继续冷着脸挥刀，再或多或少地发表一些自己的建议，劝解大家再稍等几日。

不知道第多少次遇到拦路宣泄愤怒和苦难的人和灵魂时，小念已经麻木，她是极其羡慕这个狡猾的古停可以拥有这张能说会道的嘴。

正当小念准备按照流程离开的时候，古停却顿下脚步，小念先是疑惑，而后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这里还剩下一个灵魂。

她瘦瘦小小的，缩在角落里小声抽泣着，这一瞬间小念想到了从前的自己，无论是外表年龄还是性格，她和她都是这样相似。

“哭泣是调节情绪的方法之一，跟别人倾诉也是，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古停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她递过去。

小灵魂感激地接过纸巾，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使得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狼狈，她没有说话，古停也就不出声，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坐着。

兴许是害怕这样让古停这样子陪着自己会耽误她的时间，也会耽误大家离开这里的时间，所以小灵魂没过多久就开口了：“大人，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二三十年了，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过意不去，我心里难受。”

“没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大胆地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我会尽可能地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

小念无声地哼一下，抱胸潦草地靠在墙边，心里感慨着古停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装了，她还从来没试过对着自己这样柔声说话。

小灵魂抬手擦一擦眼泪，继续接着说下去：“十年前，我遇到了一个老奶奶，她是人类，为救自己的小孙女才进到这里来的，但是她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问我能不能分给她一点食物，可是我……我没有分给她。”

她蹲坐在地上，脑袋抵着膝盖，哭得更加让人惊心。

古停轻轻应一声，又挪动屁股往她那边挨近一点，等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的时候，古停才缓缓开口：“因为大家都说做人要善良，所以直到只剩下灵魂，你都还记得这件事对吗，善良固然是很值得歌颂的，可如果连自己都生死难料，那么又从哪里来的什么精力和资源去帮助别人呢。”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在长夜之墟里，弱小的人和灵魂想要换取食物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少量的食物填不饱肚子，干活也没有力气，所以没什么老板愿意招收他们干活，没什么老板愿意招收他们干活，所以他们只能得到少量的食物，这是一个走向灭亡才会结束的死循环。

当时的小灵魂也饿了很久的肚子，她也没有多余的食物可以递给老奶奶，所以她选择了拒绝。

那是小灵魂第一次见到那个老奶奶，也是最后一次，在那之后她再没见过她的身影，哪怕她再怎么跟人打听，得到的消息也不是跟这个老奶奶有关的。

“你只是做了一件保护自己的事情，不必要因为大家都说善良你就一定要如此的善良，大家都口口声声说着要善良，可真正做到完全善良的人又有几个呢。”

“不过看样子我说的这一番话并没有用处。”古停又给小灵魂递去纸巾，“这已经是我待在这个世界上的不知道第多少个年头，像你这样的情况我遇到过很多很多，可很多时候我都无能为力，所以我只能帮助我能帮助的。如果你还是觉得心里难受的话，这也是对你所谓不善良的惩罚了不是吗，时间已经过去十年了。”

小灵魂哭得更大声，古停说得对，她不是不想帮助别人，只是没办法帮助别人，她只是被这个将近神圣的善良两个字束缚着，让自己一直像踩在钢丝上害怕坠落造成失误影响观众观感的杂技演员。

“大人，谢谢您，跟您聊天很开心。”

古停浅浅笑着摇摇头：“不客气，我们做人做灵魂都有一套规定好的准则，只要不违反这一套准则，你可以活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小灵魂离开的脚步明显是雀跃的，像一尾搁浅已久终于回归大海得以自由畅快呼吸的小鱼，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愿意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