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露西尔像想到什么,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说“不过,再辛苦也比不上你,今年没我做借口,沃尔布加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了。”
西里斯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压得很轻,生怕惊扰宿舍里熟睡的同伴,他灰色的眼眸里漾开几分无奈,又掺着点哭笑不得的懊恼。
他抬手揉了揉额前凌乱的黑发,肩膀微微垮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头疼“往年还能借着找你玩当借口,这个假期恐怕是躲也躲不掉了。”
说罢,西里斯又重重叹了口气说“一想到回到布莱克老宅,要面对老女人无休止的训斥,还有家里那些画像的说教,我就提不起半点兴致。”
“你不知道,上次圣诞回家,那几个画像总念叨我背弃家族,亲近麻种与混血,字字句句都刺耳得很,真是死了都不安分。”西里斯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眼底漫起一层郁色。
他奋力挣脱了家族的意志,却终究无法彻底斩断血脉带来的牵绊,那些指责与偏见,依旧如影随形。
露西尔静静听着,指尖依旧贴着微凉的镜面,她不能体会,毕竟马尔福家的规矩虽森严,却也从不会有人用刻薄的言语肆意折辱族人,这点与布莱克家的强硬截然不同。
她想了想又放缓语调,她的声音像晚风一般轻柔“言语伤不到人的本质,反正你一向就不是什么听话的好孩子,干脆直接把画像全部用白布盖上好了。”
西里斯抬眼望向镜中人,少女的眉眼在月光与镜光交织下温婉而沉静,有她这样一句玩笑话,他心头对回「家」的烦闷便散去了大半。
他唇角重新扬起笑意,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不提这个了,你说的瑞典山庄,在哪?”
“在北欧一个深山里,四面环林,没有麻瓜活动,很僻静。”露西尔轻声解释“不过因为施加了强力的麻瓜驱逐咒,所以信号隔绝也很严重,甚至大多的魔法通讯都会失效。”
这句话落下,镜面两端同时陷入片刻的安静。
少年眼底的温柔彻底敛去,染上浅浅的落寞,原本松弛的眉眼微微蹙起“所以,我们会很久联系不上?”
“山庄有家族世代流传的隔绝结界,和你们家老宅异曲同工,至于寻常双面镜,猫头鹰传讯都会被阻拦。”露西尔如实说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有父亲手上戴着的家主戒能够随意控制结界,但我估计父亲没什么事都不会想让人打扰他和母亲的二人世界。”
“至于我和哥哥,大抵是父亲为了让母亲不会太惦挂才带着一起去的。”
西里斯沉默几秒,眼睛定定望着镜中的少女,他褪去了所有少年的玩闹,显得格外认真“那你回来之后,第一时间联系我,好不好?”
看着西里斯可怜巴巴的样子,露西尔只觉他就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似的,她抬眸,那双动人的冰蓝色正认真的透过镜面看着他。
“也就半个暑假而已,待到我返回庄园,第一时间便会唤醒双面镜。”
“一言为定。”西里斯的眼神骤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找到了支撑的念想“我会一直等着你的,你可别忘记我,这样我就算待在老宅度日如年,只要一想到很快就能再和你说话,我也能熬过去了。”
听到西里斯的话,露西尔耳朵不由染上一抹红,淡淡的绯色悄然攀上白皙的耳尖,若隐若现。
露西尔下意识微微侧过头,避开镜面里那双灼灼的眼眸,连指尖贴着镜面的力道都轻了几分。
她向来沉稳自持,鲜少流露这般少女情态,偏偏西里斯直白又热切的话语,总能轻易搅乱她心底的平静。
“不会忘的。”她的声音比先前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很快又平复心绪,转回目光看向镜中人“你也别一味闷在老宅里钻牛角尖,若是真的烦,就去找雷尔说说话,总比你自己憋着要好。”
提起弟弟,西里斯神色微动,笑意淡了些许“雷尔性子太顺从了,他事事都顺着家里的想法,我们也很久没好好聊过了,他写给我的信,无非是沃尔布加怎么想,沃尔布加说了什么?。”他顿了顿,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在那栋破房子里,大概也就只有窗外的风,愿意听我说几句心里话了。”
露西尔沉默片刻,不再说话。
见此,西里斯故作轻快地应着“开玩笑的,我知道啦。”他的目光却依旧黏在她脸上,似是舍不得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