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依旧延绵不绝，水晶灯火落满一地细碎流光，暖融融的壁炉火光摇曳，将每一张挂着客套笑意的脸庞衬得温和无害。

可在这片极致华贵的热闹之下，暗流早已无声翻涌，纯血世家的权衡与算计，从来都藏在温声闲谈的字句之间。

几家长辈顺势围站在落地窗边，避开了往来应酬的宾客，语气闲适地聊着今年的巫师界局势与各家晚辈的近况。

作为主人翁的阿布拉克萨斯气度沉稳，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淡笑，应对从容，洛芙立在他的身侧，温柔娴静，言语不多，却字字周全得体。

沃尔布加借着几分宴会的暖意，神色愈发温和，彻底褪去了在家中紧绷的冷厉。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静立的露西尔身上，满眼皆是毫不掩饰的赞许，随即笑着开口，语气半是闲谈，半是郑重，刻意将话语落在在场所有人耳中。

“说起来，我看着露西尔长大，这孩子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纯血小姑娘，模样端庄，品性沉静，天赋更是拔尖，比起一众浮躁骄纵的晚辈，实在难得。”

话音落下，周遭几位世家主母立刻顺势附和，句句皆是恭维赞美。

“马尔福小姐确实出众，无人能及。”

“从小便是纯血家族的名门典范，这般教养，寻常家族根本养不出来。”

沃尔布加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精心盘算的深意，语气轻柔，却字字带着试探的重量“露西尔幼时常常来布莱克老宅玩耍，和我家两个孩子最为亲近，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如今卢修斯与纳西莎已定婚约，稳固我们两家情谊，若是日后，我家西里斯能与露西尔能夠联姻，便是亲上加亲，马尔福与布莱克世代交好，往后在巫师界，更是无人能撼动的根基。”

一句话，轻轻落地，却瞬间让周遭空气微妙凝滞，这不是随口的闲谈，这是正式的联姻试探。

全场瞬间心照不宣，所有细碎的交谈声都淡了几分，无数道隐晦的目光，同时朝着两处落去，一端是安然伫立的露西尔，一端是立在人群角落沉默的西里斯。

阿布拉克萨斯眸光微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颔首，维持着马尔福最稳妥的姿态，他早已看透沃尔布加的心思，不过是想借着婚姻更加稳固的捆绑马尔福的权势。

他略带讽刺的开口，丝毫不顾及沃尔布加的面子“是吗？只是听闻西里斯志不在此啊！听说孩子进了格兰芬多，或许他会找个和他志同道合的混血女孩呢？”

在场宾客皆是混迹纯血圈层多年的老人，个个心思通透，瞬间便读懂了两大顶尖家族的无声拉扯，纷纷含笑不语，只作寻常闲谈听之。

可空气里的尴尬与锋芒，早已藏不住半分。

沃尔布加更是将指尖死死扣着水晶杯壁，杯身冰凉的纹路硌得指腹生疼，几乎要被她骤然收紧的力道捏出裂痕。

阿布拉克萨斯这几句话看似温和闲谈，实则字字诛心，当着所有纯血权贵的面，直接撕碎了她的联姻算盘，她这辈子最瞧不起那些血统不纯正的泥巴种和混血的杂种。

而他则精准戳中了她的儿子，西里斯最大的“污点”一个布莱克入读格兰芬多，离经叛道，不遵纯血规矩，和那些败类混在一起。

言外之意再清晰不过：你的儿子不受你的掌控，也不认纯血正统，不配娶我的女儿，更不配攀马尔福的权势。

面上的笑意彻底僵死在沃尔布加脸上，青白交错，难堪至极，她胸腔翻涌着怒火与屈辱，偏偏众目睽睽之下，半点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闷气。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越过人群，带着刺骨的愠怒与怪罪，狠狠钉在角落的西里斯身上。

今日所有的难堪，落面子，计划落空，在她眼里，尽数归咎于这个不听话的长子。

角落里的西里斯将全程尽收眼底，心底骤然一片冰凉，他清清楚楚听见阿布拉克萨斯的话，也看懂了这场成年人博弈最残酷的真相。

不是沃尔布加一厢情愿的算计，就是马尔福家长赤裸裸的鄙夷。

在这些纯血长辈眼里，他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只是一个不听话的布莱克，一个败坏门风的异类，一桩拿不出手的污点。

因为他进了格兰芬多，因为他叛逆，因为他不肯顺从家族，所以他连站在露西尔身边的资格，都被长辈们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否决。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心底翻涌着自嘲、愠怒与深深的无力。

他漠然抬眼，迎上母亲怨毒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愧疚，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淡，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也绝不后悔挣脱纯血的腐臭枷锁。

可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叛逆，会亲手隔开他与唯一的光。

洛芙温柔地笑着打圆场，她轻声道“孩子们自有相处的缘分，顺其自然便好。”一句话温柔避开了所有承诺，亦轻轻挡下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棋局博弈。

维护了西里斯最后的尊严，也避免了女儿接下来受到的议论。